锁屏壁纸是张旧照:LPL夏季赛颁奖台,他穿着银蓝队服,高举奖杯,身后是漫天金色纸屑。照片右下角,一行小字日期——2022.08.21。
微信对话框顶置着圣枪哥的名字。
最新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:“刚看到回放。你最后一枪,我数了,从拉枪到击发,0.19秒。比我当年打T1决赛快0.03秒。”
李繁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顿两秒,敲下回复:“你记错时间了。是0.18秒。”
发送。
手机立刻震动。
圣枪哥:“……行。等你打完Liquid,我飞伦敦。带了新买的龙舌兰,给你庆功。”
李繁盯着这行字,忽然把手机翻转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短促锐响。
四个人立刻跟上。
通道门再次被推开,这次外面没有记者,只有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,指向通往混合采访区的通道。灯光比刚才更亮,人声更密,空气中浮动着汗味、咖啡香和一种近乎甜腻的肾上腺素气息。
xdd走在最前,突然回头,指着自己左胸口袋:“繁哥,我兜里揣着G2那场的战术板复印件,背面写了‘NaVi’俩字,还画了个箭头——你看!”
李繁侧目。
xdd掏出皱巴巴的A4纸,果然,背面用红笔潦草写着“NaVi”,箭头直指下方空白处。那里被铅笔反复涂抹,几乎看不出字迹,只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母残影:“L……i……q……u……”
“Liquid。”李繁说。
“对!”xdd眼睛一亮,“我早就算好了!”
李繁没笑,但抬手,用力揉了揉xdd的后脑勺,把那撮倔强翘起的头发彻底压平。
拐过最后一个转角,混合采访区的玻璃幕墙已清晰可见。里面灯火通明,摄像机臂林立,几十支话筒像银色的荆棘丛,等待收割第一手声音。
就在距离门口还有三步时,李繁忽然停下。
所有人跟着刹住脚步。
他没看摄像机,没看记者,甚至没看那扇映出自己模糊轮廓的玻璃门。他微微仰头,目光穿过高耸的穹顶,越过密密麻麻的吊装设备,投向ExCeL展览中心之外——投向泰晤士河畔尚未褪尽的夜色,投向东方海平线上,那抹即将刺破云层的、微弱却执拗的灰白色。
“CNCS不是来赢一场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身后四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,“是来赢一段历史。”
玻璃门自动滑开。
强光倾泻而出。
马西西的声音在直播频道里轰然炸开:“观众朋友们!滔搏全员抵达混合采访区!他们刚刚击败了NaVi!现在,让我们听听,这支创造了奇迹的队伍,想对全世界说什么——”
话筒如潮水般涌来。
李繁踏过门槛,白队服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侧一道淡褐色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冬训时,一次高强度近点突击中,被队友误伤的弹痕。
他没躲。
迎着所有镜头,所有话筒,所有沸腾的、期待的、怀疑的、灼热的目光,李繁抬起左手,将袖口随意挽至小臂。
腕骨清晰,青筋微凸。
然后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稳稳托住一支递到眼前的、印着ESL logo的话筒。
“信我。”他说。
声音干净,利落,不带一丝杂音。
“我真是联盟职业选手。”
全场静默。
下一秒,中国区看台爆发出足以掀翻穹顶的怒吼:
“CNCS!!!”
“CNCS!!!”
“CNCS!!!”
声浪撞在玻璃幕墙上,反弹回来,与远处泰晤士河涨潮的涛声隐隐相和。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导播切换镜头时,短暂扫过选手通道深处一面未关严的监控屏幕——画面里,李繁的ID“Unreal”正安静躺在NaVi战队数据后台的“重点关注名单”首位,旁边标注着鲜红的三个字母:TOP1。
屏幕右下角,时间跳动着,显示05:47:23。
距离Liquid对阵滔搏的比赛开始,还有17小时12分37秒。
国内微博热搜榜,“#滔搏2-0#”热度值以每秒三千的速率飙升,已超“#NaVi爆冷#”成为榜首。评论区最新一条高赞,来自一个ID叫“2022年夏天在虹桥机场送他去上海”的用户,配图是张泛黄的登机牌照片,出发地:成都,目的地:上海,日期:2022.08.20。
文字只有一行:
“那天他拎着电竞椅登机,说要去打个游戏。
现在全世界都在等他,打完下一个。”
ExCeL展览中心顶层,一间临时征用的战术分析室里,五台显示器并排亮着。最左侧屏幕播放着Liquid最近三场对阵MIBR的OB视角,中间三块实时跑着战术路径模拟,最右侧——赫然是李繁昨夜独自复盘simple录像时,随手写在便签纸上的密密麻麻公式与箭头,其中一行被红圈重点标注:
【AWP后坐力衰减曲线 × 呼吸频率 = 预判窗口误差±0.07s】
便签纸右下角,一行小字,墨迹未干:
“明天,该轮到他们算我的时间了。”
窗外,伦敦的天光正一寸寸亮起,灰白渐次褪为浅金,最终,毫无保留地泼洒在ExCeL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上,折射出亿万道碎金般的光。
光里,五个年轻身影逆光而立,肩线如刃,脊梁如弓。
他们脚下,是刚刚踏平的山巅。
前方,是尚未命名的下一座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