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军民夫石头呆呆的站着,他似乎被吓傻了,但实际上,他的魂魄却像是在雷声滚滚当中被一点点的惊醒。
马蹄如雷,声震四野。
那些在民夫头上作威作福的曹军正卒,根本没想到忽然会有骠骑人马出现在左近,已是乱作一团。
轰隆隆……
石头就觉得自己耳边都是低沉的轰鸣声,然后他发现自己终于又
能感觉到了四周,感觉到了声音,感觉到了风和冷,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肢。
就像是春雷滚滚而过,在土层之下有些东西簌簌的扒开了覆盖在头顶的土层,然后爬了上来,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样。
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同……
他从混乱中抬起头看去,看到了飘荡而过的三色旗帜。
那是完全不同于大汉的旗帜。
都是关中人害的……
他心头又闪过了老灶头说的话。
老灶头呢?
他茫然四顾,然后才想起老灶头已经被杀了,被那些不是害人的人杀了。
之后,他耳边又响起了之前曹军正卒什长们大声呼喝的声音——
一人偷懒,全队受罚!
宁可干到死,不能歇一刻!
只要累不死,就要干下去!
大干苦干一百天,再创大汉辉煌!
宁可血流成河,也不逃脱一人!
……
石头回头而看,发现那些高呼口号的曹军正卒,此时此刻也正在大喊着——
妈呀……
别过来啊……
然后便是一小队的骠骑人马,冲了过去,旋即那些曹军兵卒,便是噗嗤噗嗤的倒了下去,其余的便是丢盔弃甲的四散奔逃。
场面混乱至极。
石头他站着,茫然着,现在没有人号令他,呵斥他,辱骂他,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。
他缓缓的迈开腿,下意识的往前走去,却没有意识到他跟随的,已经不是原本大汉的旗帜,而是那一面在空中飞舞着的三色旗。
救……救救我……
忽然之间,石头听到了有人在呻吟,求救。
他一低头,忽然看到了之前拿着棍棒殴打他,辱骂他的那名辅兵什长。
就是那一名满脸横肉,凶神恶煞,每天张口就是上头有令,闭口就是代表大汉的辅兵什长。
辅兵什长似乎被骠骑人马撞伤了,倒在地上,手臂扭曲着,一脸的血。
就像是那一天,石头也流得满脸的血一样。
过来救我……那辅兵什长似乎看见了石头,我,我命令你……
石头呆立半响,然后开始低下头,四下看着。
他看到了那根暗红色的棍棒。
他走了过去,捡起棍棒,然后走到了倒地的辅兵什长面前。
你要……你要做什么?!辅兵什长瞪圆了眼,我,我代表了朝廷……代表了大汉,我……啊啊啊……别打我……别打……
石头猛然发现,其实他并不弱小。
他的力气其实很大。
血溅了起来,溅到了石头的脸上。
这一次,石头觉得,这血……
好烫。
从脸上,一直烫到了心里。
……
……
收兵了!张绣甩着长枪上的血,对身侧的护卫说道,让那些跑远的兔崽子都回来了!麻辣个蛋,这些兔崽子,一放出来就撒欢!
护卫嘿嘿笑,心想着,方才也不知道是谁撒欢撒得最厉害……
斥候放出二十里!其他人打扫战场!张绣左右看看,跳下马来,然后摸了摸战马的脖子,嘿嘿笑着,怎样,跑得爽不?
战马摇晃着脖子,喷着响鼻,呼哧呼哧的,然后朝着张绣的怀里拱了拱。
知道,知道了……张绣一边说着,一边从马背上拿下了水囊来,自己灌了一
两口,然后便是递到了战马的嘴边,然后又是摸出了一袋子的炒豆子,自己抓了一把咯嘣咯嘣的咬着,也同样填了一把在战马的嘴里。
将军!一旁的兵卒问道,那些曹军民夫怎么办?
民夫?张绣抬头望去,看见在猗县之处,左一堆,右一群的民夫,或站或坐,正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。
管他们……嗯……张绣原本不想要管这些民夫之事,但是话说了一半,便是停顿下来。
张绣想起了斐潜之前跟他说过的话,想要当好一个将军,必须要上马会杀敌,下马会管民。
他现在,正是站在马下。
啧!张绣皱眉,按照流民条例先甄别!再做安排!
他不喜欢这些琐事,可是他同样也知道,有些事情不是以他喜欢或是不喜欢来作为行事的依据的,而是应该不应该。既然碰上了,周边又是以他为长,那么他就应该拿主意。
兵卒领命,便是很快的开始收拢那些曹军遗留下来的民夫……
骠骑兵卒做收拢流民的事情,其实都很习惯了。
这些年来,他们收拢了并州的流民,凉州的流民,河洛的,关中的,荆州的,连冀州豫州的流民也一样都有……
而且在军中,也是各个地区的人都有。
有受伤的排这边!
没受伤的站那边!
骠骑兵卒站在人群当中指挥着。
曹军民夫渐渐的开始排队,似乎是有找到了主心骨。
又有骠骑兵卒提着一个干粮袋子喊道,有谁会煮饭的?谁是伙夫?出来帮忙挖个灶,给大伙儿煮点热汤喝!
哎!谁会修理皮子?
有木匠没有?有会箍桶的没有?
……
场面依旧很乱,但是这种混乱,却似乎多了几分的生机,少了几分的呆滞。
石头默默的在队列里面走着。
他习惯了排队。
跟着前面的人的屁股。
左腿挪一步,然后是右腿……
嗨!忽然有一名骠骑兵卒到了他面前,呼喝着,你!你这脸上手上都是血,受伤了没有?
……石头茫然的抬起头来。
一名穿着一身甲胄的兵卒,站在他的面前。
石头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。
因为在曹军之中,能穿一身盔甲的,都是曹军正卒,甚至是曹军什长以上的级别。
问你了,你脸上身上这些血……是哪里受伤了?骠骑兵卒问道。
我……我打死了个人……石头说道。他没想过要说谎,他也从来都没有说过谎。在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