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缘左手拿着灵兽袋,右手拿着传音符。
根本不用沐雪瑶多说。
当他看到这两样东西的那一刹那,他便知道沐雪瑶碰见的那人是谁了。
通灵上人。
当年在北境荒原上,与...
山巅之上,狂风骤起,卷着碎石与断瓦呼啸而过。极道魔君那一声长笑如裂帛穿云,震得半空残存的阵纹嗡嗡哀鸣,连远处崩塌的黑白神殿飞檐都簌簌抖落青灰。
计道友正被媚仙子一记“千丝绕魂指”缠住右臂经脉,左肩还嵌着苍落一记拳劲余波,气血翻涌未平,喉头腥甜未咽——忽闻此声,瞳孔骤然一缩!
“极……极道?!”
他猛地扭头,白袍猎猎翻飞间,须发倒竖如针,双目赤红中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。
不是怕。
是恨到了骨子里,才生出这种近乎本能的战栗。
三百年前,极渊北境寒溟渊,计道友尚是真君初期,奉命追剿叛出白白神殿、盗走《太阴炼形图》残卷的极道魔君。那一战,他以阴阳七煞锁魂阵困其七日,亲手斩断对方左臂三寸筋络,更以本命剑气烙下九道镇魂印,几乎将她钉死在万载玄冰之下。
可最终,极道魔君吞下整炉“焚心逆命丹”,硬生生撕开阵眼,血遁千里,只留下一句森然低语:“白老鬼,你今日剜我骨,来日必食你心。”
此后三百年,极道魔君销声匿迹,再无人见其踪影。白白神殿甚至放出话来——此人早已魂飞魄散,不足为虑。
谁料今日,她竟踏着漫天血色魔云,从天而降!
更可怕的是……她身后所立之人,荀天机。
那青年一身玄底金纹长衫,眉宇清冷,指尖悬着一缕游走不定的紫黑色雷光,气息晦涩难测,竟隐隐压过在场所有真君中期修士——分明已是真君后期之境!可据白白神殿密档所载,荀天机百年前不过元婴巅峰,何以短短时日,竟如吞天噬地般暴涨至此?!
计道友脑中电光疾闪,一个念头轰然炸开:**飞升台!**
——极渊小陆最隐秘的禁地,传说中上古大能遗留的接引法阵,唯有真君圆满者可强行催动,搏一线飞升之机。但千年来无人成功,反有数十位真君因此爆体而亡,尸骨堆成“堕仙崖”。白白神殿曾派三位真君长老潜入查探,皆无声无息,再未归来。
莫非……极道魔君当年未死,反而藏身飞升台内?而荀天机……竟是她以秘法夺天地造化,硬生生拔升至真君后期?!
“不对!”计道友喉间血气上涌,一口逆血呛出,“飞升台早已坍塌!地脉断绝,灵机枯竭,纵是大罗金仙也难重续!”
他嘶吼未尽,极道魔君已至近前。
没有法宝,没有咒诀,只有一掌。
右手五指微张,掌心陡然塌陷,竟形成一方幽暗漩涡。那漩涡之中,无数破碎镜面浮沉旋转,每一片镜中,赫然映出计道友不同年岁的面容——幼时偷练禁术被罚跪祠堂、少年时为争掌门之位毒杀胞兄、中年时借天劫之威灭掉整个不服管教的支脉……桩桩件件,纤毫毕现,正是计道友此生最不堪回首的秘辛!
“摄心镜渊。”苍落目光一凝,火神枪微微抬起,“上古魔道至宝,传闻能照见修士心魔本相,一念即崩神魂。”
媚仙子掩唇轻笑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当年她能从白老鬼手里活下来——这宝贝,怕是比她的命还金贵呢。”
话音未落,计道友已如遭雷殛,浑身剧颤!
他双目圆睁,瞳孔中映出无数个自己正对着自己狞笑、嘶吼、自戕!识海之内,万籁俱寂,唯有一道尖锐女声反复回荡:“白昭然,你不敢看自己啊……你连自己都不敢认!”
“不——!!!”
计道友仰天咆哮,周身黑白二气疯狂暴走,竟在头顶凝成一尊半黑半白的狰狞法相,手持阴阳双刃,朝着极道魔君当头劈下!
这一击,是他毕生修为所聚,更是以燃烧三成寿元为代价换来的绝命反扑!
可极道魔君只是轻轻摇头。
她左手食指一点眉心,一道紫金色符文骤然浮现,随即炸开——
“嗡!”
不是攻击,而是共鸣。
那符文碎片如雨洒落,尽数没入计道友头顶法相眉心。刹那之间,那尊不可一世的阴阳法相,竟发出一声凄厉悲鸣,身形剧烈扭曲,黑白二气疯狂撕扯,仿佛内部正有两个截然相反的意志在殊死搏杀!
“呃啊——!”计道友惨嚎,七窍流血,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“滚出去!给我滚出去!!”
——那是她当年被镇魂印烙刻时,反向种入的“反噬契印”。只要计道友动用阴阳大道之力,此印便如跗骨之蛆,引动其自身心魔反噬!
苍落眸光如电,岂容战机稍纵?
“就是现在!”
他身形暴起,不攻计道友,反朝其身后半步——那里,正是荀天机指尖紫雷蓄势待发之处!
荀天机眸光一闪,似早有预料,指尖雷光倏然转向,一道细若游丝的紫电直刺苍落左肋!
“叮!”
火神枪横挡,枪尖与雷丝相撞,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!苍落手臂微震,虎口崩裂,一缕鲜血顺着手腕滑落——这看似随意的一击,竟蕴含真君后期全力一击的七成威能!
而就在这一瞬,媚仙子素手翻飞,十指弹出漫天粉雾,如纱如幕,悄然笼罩计道友周身三尺。雾中花瓣飘零,每一片落地,便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“心锁”,咔嚓轻响,将计道友脚踝、手腕、腰腹……尽数缚住。
心锁无声,却比万钧玄铁更沉。计道友体内狂暴的阴阳二气,竟被这柔韧之力缓缓压制、梳理,如同沸水遇冰,蒸腾之势骤减。
“噗!”计道友再吐一口黑血,面色灰败如纸,踉跄后退三步,脚跟踩碎一块残碑,碑上“亘古长存”四字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他抬头,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苍落的脸。
不是仇人临死前的狰狞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白昭然,”苍落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漫天厮杀,“你守着这座神殿三千年,可曾问过自己一句——它到底在守护什么?”
计道友怔住。
风卷残云,露出高悬的三轮大日。纯阳光华泼洒而下,将他满头银发染成刺目的金白。他忽然想起八百年前,自己还是黑白神山外一个拾柴童子,被玉书真人随手点化入门。那时神殿朱墙未褪,檐角铜铃清越,新入门的弟子们围在丹房前,抢着闻刚出炉的“养元丹”香气……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他喉咙里滚出干涩的笑声,越来越响,最后竟化作癫狂大笑,震得山巅积雪簌簌崩落。
“守护?”他咳着血,笑声却愈发疯癫,“我守护的,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神殿!是它!是它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啊!!”
他猛地指向山顶最高处——那座早已倾颓大半、仅余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