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中,一道青衫身影独立于熔岩海上,手持一柄断裂长剑,剑尖垂落处,正有暗金液体滴入岩浆,激起一圈圈毁灭涟漪。
那身影的轮廓,分明就是计缘自己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未来?”他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鬼使摇头,“这是所有人的未来。除非……有人能在墟眼彻底睁开前,把门关上。”
计缘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怎么关?”
鬼使没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双手,青铜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随即,左掌摊开——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齿轮静静悬浮,表面布满细密齿痕,每一道齿痕里,都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砂。
右掌摊开——则是一截枯槁树枝,枝头挂着三枚青果,果皮上天然生成云雷纹。
“这是‘枢机’与‘道种’。”鬼使说,“枢机,是缄默之门的本源核心;道种,是仙庭当年从墟眼中逆夺而出的三枚‘初生道胎’。二者合一,可短暂重启封印。”
计缘眼神一凝:“短暂?”
“最长……三百年。”鬼使坦然道,“墟眼的苏醒,是潮汐。每一次涨落,都会让封印松动一分。三百年后,若无人接续,门必再开。”
“所以您需要我……”
“不。”鬼使打断他,幽火灼灼,“我不需要你。仙庭不需要任何人。”
“我只需要你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他忽然伸手,按在计缘左胸。
隔着青衫,计缘清晰感受到一股冰凉触感,随即,一股浩瀚如星河奔涌的信息洪流,蛮横冲入识海:
——地脉节点如何与墟眼共振;
——缄默之门开启时,那道缝隙实则是唯一安全通道;
——三枚道种中,唯有一枚能真正扎根于人界,其余两枚,必须献祭给墟眼,换取它短暂的‘餍足’;
——而能承载道种的人,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元婴未固、金身初成、识海中有未被污染的‘原初剑意’。
计缘踉跄后退半步,额角青筋暴起,强行压下识海翻腾的眩晕。
他明白了。
鬼使根本不是在求助。
他在筛选。
筛选那个能在三百年后,亲手将道种种入墟眼、再亲手斩断自身道基、以身为薪点燃最后一道封印的……殉道者。
“您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计缘声音嘶哑,“从我踏入仙狱山那一刻起。”
“不。”鬼使收回手,转身望向监牢深处,“是这座山,选择了你。”
他指向远处一座半坍塌的监牢,牢门匾额上,“刑天”二字依稀可辨:“那里关过一位大巫。他不服天命,断首再战,临终前以脊骨为笔,以心血为墨,在墙上写下一句话——”
计缘顺着望去,只见断壁残垣间,一行暗红色大字穿透万古尘埃,灼灼如火:
【吾死,道不绝;吾寂,种犹生。】
鬼使轻声道:“你建仙狱,选此山,开此门……不是偶然。是山认得了你身上那股‘不肯死’的劲儿。”
计缘久久伫立,忽而仰天长笑,笑声清越,震得两侧铁柱金纹嗡嗡共鸣。
笑罢,他拱手,深深一揖:“晚辈受教。”
鬼使摆手:“不必谢我。等你哪天真把道种种下去,再来谢不迟。”
计缘直起身,目光扫过鬼使臂上蠕动的符文,忽然问道:“您当年……为何没种?”
鬼使身形一顿。
虚空寂静数息。
“因为我不是人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是仙庭最后一位守门人,用十七位正神的残魂、三十六座镇魔山的龙脉、还有整座天牢的镇压之力……铸成的‘门栓’。”
“我活着,门就关着。我死了,门就开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计缘看着他,“您一直在等一个能替代您的人。”
鬼使没否认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掌心的枢机与道种,轻轻推至计缘面前。
青铜齿轮悬浮旋转,星砂流转;青果轻颤,云雷隐现。
“拿着吧。”鬼使说,“三百年太长,人界等不起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幽火映着计缘年轻而坚毅的侧脸:
“你可以试试,把这三百年,走成三天。”
计缘伸出手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枢机的刹那——
轰!!!
整座天牢剧烈震颤!
两侧铁柱金纹疯狂明灭,监牢深处传来无数锁链崩断的刺耳锐响!远处一座监牢轰然坍塌,烟尘中,一具披着破碎金甲的尸骸缓缓坐起,空洞眼窝里燃起两簇幽绿鬼火!
“糟了!”鬼使低喝,“墟眼躁动提前了!”
计缘霍然转身,只见身后那扇缄默之门缝隙骤然扩大,门内虚无翻涌,竟有丝丝缕缕暗金雾气,正沿着门缝悄然渗出!
那雾气所过之处,青铜石板无声溶解,化作灰烬簌簌飘落。
“快走!”鬼使一把抓住计缘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门撑不了多久!”
计缘却反手扣住鬼使手腕,目光如电:“您呢?!”
“我?”鬼使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笑意,“我本就是门的一部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发力,将计缘狠狠推向门外!
计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挟自身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——
“记住!”鬼使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,清晰烙入神魂,“道种不落地,封印不生效!而能让道种扎根的地方……只有你亲手建起的宗门山门之下!”
轰隆——!!
青铜巨门轰然闭合!
计缘重重撞在门上,震得五脏移位,眼前发黑。
他挣扎抬头,透过门缝最后望去——
只见鬼使立于崩塌的监牢中央,身躯正一寸寸化为青铜碎屑,而那些碎屑并未坠落,反而升腾而起,化作无数细小齿轮,严丝合缝嵌入门框每一道纹路之中。
整扇缄默之门,正在吞噬它的守门人。
“走!!!”
一声怒吼炸响,随即被彻底淹没在万钧关门之声里。
计缘被狂暴气浪掀飞出去,重重摔在深渊悬崖边缘。
他咳出一口鲜血,挣扎抬头。
龙绯与龙云早已跃至身侧,龙云手中白枪枪尖滴血,龙绯长枪斜指地面,两人周身杀气凛冽,显然刚才已斩灭数道趁乱袭来的墟雾幻影。
“公子!”龙绯急问,“里面……”
计缘抹去唇边血迹,撑着长剑缓缓站起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。
枢机静静悬浮,星砂流转如初。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