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,下自己那一盘……
**活埋天下**的残局。
——
汴京太庙。
玄穹神龛深处,九盏长明灯焰摇曳不定。
龛中并无神像,唯有一幅褪色古卷悬于壁上,卷首题《玄女授符图》,图中九天玄女执剑踏云,裙裾翻飞处,竟隐隐透出另一重叠影——那影轮廓纤细,腰悬双刀,眉目如刀锋般凛冽,正是方百花模样。
此刻,古卷正中,一道细微裂痕自玄女眉心蜿蜒而下,蛛网般蔓延至方百花叠影左眼。
裂痕深处,渗出一滴赤红粘稠之物,缓缓滑落,坠入神龛下青铜鼎内。
鼎中青灰寂然,那滴血落入其中,竟未湮灭,反而如活物般蠕动、膨胀,瞬息间化作一枚猩红桃核。
桃核表面,赫然浮现三字篆文:
**「武大郎」**
鼎外,一道枯瘦身影悄然立定。
徐道长白须垂至腰际,手中拂尘尾端银丝寸寸断裂,飘散如雪。
他凝视桃核良久,忽抬起枯枝般的手指,蘸取鼎中余血,在地面写下两行字:
**「魔星已聚七,尚缺廿九」**
**「然天尊摘星,反噬将至」**
写罢,拂尘银丝尽断,他踉跄后退三步,喉头一甜,喷出大口黑血。
血雾弥漫中,他嘶声低笑: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摘星’……”
“可惜啊林溯……”
“你不知——”
“摘星者,先断指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小指突然无声爆裂,化作漫天血雾,尽数扑向那枚桃核。
桃核吸饱血雾,表面“武大郎”三字骤然暴涨,猩红如烙,随即……
**咔嚓。**
一声脆响,桃核从中裂开,露出内里——
不是桃肉,而是一枚浑圆剔透的琉璃珠。
珠中,清晰映出狮子楼密室景象:
邓元觉正伏案疾书,笔尖墨迹未干;
扈三娘闭目打坐,禅杖横于膝上;
而密室穹顶阴影里,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正缓缓结网,蛛丝泛着幽蓝磷光,网心正对邓元觉后颈命门。
徐道长盯着琉璃珠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那蛛丝——
是庆余堂新炼的“牵机引”,一触即溃,溃则成雾,雾散则毒发,七步毙命。
他更认得那蜘蛛——
是李瓶儿养在琉璃罩中的“守宫”,专食火药粉尘,吐丝必缠炸药引线。
徐道长浑身颤抖,不是因伤,而是因彻骨寒意。
他布了三十年的星局,算尽天时地利人和,却漏了一事:
——天尊从未把自己当成局中棋子。
他是执棋人。
更是……
**焚枰者。**
——
阳谷县,狮子楼。
密室烛火摇曳。
邓元觉搁下狼毫,揉了揉酸胀的右腕。
他腕内侧,一道淡青色针痕若隐若现——正是方百花绣嫁衣时,被同一根银针扎破的旧伤。
他浑然不觉。
只觉窗外锣鼓声愈发震耳,仿佛天地都在为一场盛大祭典而癫狂。
他铺开第三张宣纸,提笔欲书,墨汁将落未落之际——
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窸窣”。
如蚕食桑叶。
如蛇蜕旧皮。
邓元觉笔尖一顿,墨滴坠下,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,形如……
**一只睁大的、充血的眼睛。**
他缓缓仰头。
烛光昏黄,穹顶梁木斑驳。
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他松了口气,低头欲续写,却见案头铜镜倒影里,自己头顶上方,一只拳头大的黑蜘蛛正悬丝而下,八足舒展,腹下一点幽蓝,如毒火将燃。
邓元觉瞳孔骤缩。
他想喊。
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。
想动。
四肢百骸却如坠冰窟,连睫毛都冻得无法眨动。
——是定身术!
可这术法……
不该存在于此!
他眼角余光疯狂扫向扈三娘——
那位大国师仍闭目端坐,禅杖横膝,纹丝不动。
可邓元觉分明看见,扈三娘眼皮底下,眼珠正急速转动,如困兽撞笼!
两人视线在铜镜倒影中惊骇交汇。
同一刹那,密室门窗轰然闭合,隔绝所有光线。
绝对黑暗里,只听一声清越凤鸣划破死寂——
“唳!”
烛火齐灭。
黑暗如墨倾泻。
邓元觉最后感知,是后颈皮肤被一丝冰冷滑过,接着是……
**“嗤——”**
一声轻响,似热油滴入寒水。
他甚至没听见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。
——
子时将至。
狮子楼二楼西窗。
李瓶儿亲手挂上的琉璃镜,映着满城灯火,璀璨如星河倒悬。
镜面深处,却无倒影。
唯有一行朱砂小字,如血沁出:
**「邓元觉已葬,扈三娘将醒」**
**「武大郎,该你上场了」**
镜后,戴宗负手而立,指尖缠绕一缕幽蓝蛛丝,轻轻一扯——
整座狮子楼地基深处,三百六十枚火药包同时嗡鸣。
如同……
巨兽苏醒前,第一声沉重的心跳。
(全文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