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下。铃舌婴孩嘴角微扬,露出一个与玄女方才如出一辙的、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同一时刻,临安府,摩尼教总坛地下密室。
扈三娘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那封已被揉皱的“林溯亲笔信”,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。她面前,并无神像,只有一面丈许高的青铜镜,镜面混沌,浮着层层叠叠的暗红雾霭,宛如凝固的血海。
雾霭深处,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
并非人类瞳孔,而是两簇幽蓝色的火焰,跳动间,映出无数破碎画面:汴京上空炸裂的星辰、景阳冈桃树下仰头大笑的矮汉、狮子楼上俯瞰众生的玄色身影……最后,画面定格在一枚青铜铃铛之上,铃舌婴孩正对着镜中火焰,咧嘴一笑。
“国师。”镜中传来的声音非男非女,似千万人齐诵,又似一人独语,“你可知,为何‘无生’二字,必加‘老母’?”
扈三娘伏得更低:“弟子愚钝。”
“因‘生’需有根,‘无生’亦需有母。”镜中火焰暴涨,“而‘无方’……”
那声音忽然一顿,镜面血雾翻涌,竟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:
【百花无根,故须借胎;老母有形,反成桎梏】
字迹未消,镜中火焰骤然收缩,凝成一点刺目的金芒,直射扈三娘眉心!
她浑身剧震,七窍瞬间沁出血丝,却不敢退避半分,只死死咬住舌尖,任腥甜弥漫口腔。
金芒入体,无数信息洪流轰然灌入识海——
那是《摩尼光佛教法仪略》失传千年的残卷真义;
是九天玄女与无生老母在昆仑墟争斗时撕裂的时空裂隙坐标;
更是……一张徐徐展开的星图,图中七十二颗主星熠熠生辉,而最中央那颗,赫然被一圈赤金色的锁链缠绕,锁链尽头,刻着两个古篆:
【天魁】
镜中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如铁:
“去告诉那个林先生……”
“他以为自己在下棋。”
“殊不知,棋盘本身,才是执子之人。”
扈三娘重重叩首,额上鲜血滴落,在青砖上绽开一朵诡异的花。
而远在阳谷县,玄女策马奔过长街,忽觉左眼微微刺痛。他抬手揉了揉,指尖沾上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碎屑——那碎屑遇风即散,却在消散前,于他视野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、燃烧的轨迹,直指北方。
他勒住缰绳,仰头望去。
暮色四合,北斗七星已然清晰可见。可就在天璇与天玑之间,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暗星,正缓缓亮起。它不闪烁,不移动,只是沉默地燃烧,像一只刚刚睁开的、漠然俯视人间的眼睛。
玄女静静凝望片刻,忽然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那暗星凌空一点。
指尖金芒迸射,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枚小小的、旋转的八卦图案。图案中央,阴阳鱼眼的位置,分别浮现出两行小字:
左眼:【无生老母·阴·执果】
右眼:【无方百花·阳·握因】
八卦图一闪即逝。
玄女收回手指,唇边笑意渐深,如刀锋饮血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马鞭轻扬,“你们俩,才是真正的‘武大郎’啊。”
晚风掠过,卷起他鬓角一缕黑发,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朱砂印记——形状,恰似一枚未开苞的桃花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