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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五章·命定死(2/3)

那匹叫“黑星”的小马驹打了个响鼻,蹄子不耐烦的刨着光洁的地板。

    巨大的悲伤,被背叛的痛苦,以及对眼前这匹陌生马儿的本能恐惧交织在一起,爱德华看着那根递过来的缰绳,如同看到了一条毒蛇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后退一步,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:“不!我不要!我只要我的栗栗!把栗栗还给我!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记响亮的耳光,毫不犹豫,狠狠抽在了爱德华的脸上。

    餐厅立时安静了。

    小爱德华被打得一个趔趄,重重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
    他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,透过泪光,模糊看到父亲正冷漠俯视着他,哥哥威廉坐在一旁,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事由不得你。”父亲的声音凌空压来,砸碎了爱德华最后一丝童真和幻想:“登特家族的男人,没有选择软弱的权利??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,像个男人一样去驯服你的新马!否则,你就不配留在这个家里!”

    那匹叫做“黑星”的小马驹,在阳光下骄傲的甩了甩乌黑的鬃毛,好似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渺小。

    冰冷的枪口,父亲毫无感情的眼神,舱房内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......眼前的一切,与十二年前那顿血腥的午餐,莫名重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爱德华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,他看着父亲稳稳指向吴桐后心的枪口,那熟悉的姿态,与当年命令他驯服黑星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这位东方医生的命运,此刻也如同当年的栗栗和他自己,被完全攥在父亲那只掌控一切的手掌之中。

    他不敢阻止,因为他知道那将会是徒劳的??在这艘船上,在那个庄园里,父亲的存在,本身就是律法。

    冰冷的枪口悬在背后,反观吴桐却对此置若罔闻,沉静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他只是伏低身子,一下一下,认真清理伤口。

    他拉起口罩,目光穿透威廉脚上那片令人作呕的红肿溃烂,手中的柳叶刀稳稳探入脓肿深处。

    溃烂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,刀尖触及到的并非柔软脓腔,而是某种坚韧致密的东西??坏死的筋膜,融化的肌腱,甚至可能已经腐蚀到了骨膜。

    “唔??!”

    威廉身体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冷汗立时打透了他本就湿漉漉的额发。

    即使有利多卡因的麻醉,这种深及组织的刺激,也绝非寻常疼痛可比。

    “忍着。”吴桐眉头紧皱,手上力道不减反增,刀锋在坏死的组织间精准游走,刮除掉附着在筋膜上的脓苔和腐肉。

    每下刀一次,威廉肥胖的身躯就剧烈抽插一次,吴桐都能听见,他把牙关咬得咯嘣嘣直响。

    他浑浊的蓝眼睛里爆发出怨毒的光芒,然而,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是,他竟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剧痛,甚至不敢像刚才对威斯考特那样踢打反抗。

    他偷偷抬起眼,目光饱含惊恐的越过吴桐,飞快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??他的父亲,兰斯洛特?登特。

    那支柯尔特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,依旧稳稳指向吴桐的后心。

    这无声的威压,比脚上的剧痛更令威廉感到恐惧。

    他太了解父亲了。

    那枪口不仅仅是对准吴桐的威胁,更是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??任何失态的咆哮或挣扎,都可能招致父亲更冷酷的厌弃。

    他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,在剧痛与恐惧的双重煎熬下,无声的强行忍受。

    粘稠的黄绿色脓液和坏死的组织碎屑,被吴桐用棉球一点点清理出来,丢进一旁的金属托盘里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。

    威斯考特脸色惨白,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,死死按住威廉另一条颤抖的腿;

    少年呕了一声,用力别过头去,努力去呼吸相对“干净”的空气,小脸皱成一团;

    爱德华僵在原地,目光在父亲冰冷的枪口和吴桐专注的脊背之间来回游移,神色里满是紧张。

    时间,在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压抑的静默中,艰难流逝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吴桐总算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直起腰,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湿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随手将沾满脓血的柳叶刀丢进托盘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接着,他极其自然的转过身,目光平静,看向舱门口那个持枪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完全无视了那致命的枪口,好像那不过是根无关紧要的烧火棍。

    吴桐的视线掠过兰斯洛特?登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最终落在脸色惨白的爱德华身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:

    “爱德华先生,想必这位就是令尊??兰斯洛特?登特先生?”

    爱德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问话弄得一愣,下意识连连点头:“是......是的,吴先生......”

    兰斯洛特?登特深陷的蓝眼睛里,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??那是纯粹的诧异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人在枪口下的反应:恐惧、崩溃、求饶、色厉内荏的咆哮......唯独没见过眼前这种近乎荒谬的平静。

    他突然感觉,自己像个小丑,手里握着的也不是能夺人性命的武器,而是一根可笑的指挥棒。

    一丝被冒犯的怒意,混合着探究的兴趣,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
    兰斯洛特的嘴角扯开一丝冷笑,枪口往前探去,直接顶在了吴桐心口上。

    “东方人,你的胆子......比你的医术更令我感到惊讶。”他微微点了点头,眼睛微眯,冰冷的视线刀子一样别来,试图剖开吴桐平静的表象。

    舱内所有人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,威斯考特甚至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,似乎想挡在吴桐身前。

    可吴桐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畏惧,只有洞悉一切的澄澈。

    “登特先生。”他操着标准的伦敦腔,徐徐开口:“若您真想取我性命,那我早已是一具尸体,您不会给我清理脓疮的时间,更不会让我站在这里同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昂起目光,坦然迎上兰斯洛特审视的眼神,继续道:“您请我来,是因为您长子的病情已然危殆,您遍寻西方名医束手无策,才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东方。

    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您也不愿放弃,纵使这希望来自您口中的‘草根树皮’,可作为一个父亲,您也愿意一试,毕竟,这关乎您继承人的性命,不是吗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神中陡然流淌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狡黠:“所以,与其用枪指着我,不如把枪收起来??我们节省点时间,谈谈怎么救您的儿子如何?”

    “我想,这才符合您的利益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,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爱德华倒吸一口凉气,满脸惊愕的看着吴桐。

    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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