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仿佛流动的香江水。
木人桩沉默立在角落的阴影里,桩身上无数细微的撞击痕迹,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。
我缓缓打着小念头,动作舒缓而凝练,手掌拂过冰冷的木桩,感受着岁月在上面包浆的温润。
咏春的劲力在方寸间流转,如沧笙踏歌,如静水深流。
我这一生啊,从培德里骑楼巨大的荫蔽下走出,行过潦倒困顿的窄巷,站在这南国潮湿的屋檐下,教拳,糊口,活着??看人来人往,看潮起潮落。
我见过大厦倾颓,也见过薪火远渡重洋,更见过闪电般的锋芒撕裂长空。
师父在鱼丸摊前呼噜喝汤的满足,他站在伶仃洋边洒下热酒时沉重的侧影,还有张晚棠那个永远等不到归人的泉州宝芝林......
这些画面沉在心底,如同咏春?手时黏连的劲,推不动,化不开,断不掉。
它们不是故事,是烙在骨头上的年轮,无声诉说着一个时代如何滚滚碾过,又如何被不屈的魂灵在方寸之地,一拳一脚,推挡、化解、承接、生存。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和使命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桎梏与飞扬。
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。
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
拳峰过尽,木人桩笃实的余音里,我仿佛又听见培德里金楼的锣钹丝竹,隔着数十年的风雨,隐隐传来。
伶仃洋,万古流。
淘不尽,离人愁。
嶙峋骨,化青烟一缕护香丘,
渔家魂,燃烈焰焚海写春秋。
神医鹤影杳然去,
琵琶弦断泉州秋。
老拳师,默然摆渡承一诺,
月月银钱寄,岁岁浊酒酬。
四十八载空庭守,
青丝成雪付东流。
捐身扬碧海,
与兄与友与君共同舟。
潮起潮落声声慢,
尽是故人未语眸。
聚散如露亦如电,
唯此碧波万顷,
葬尽恩仇,
葬等候,
葬不尽??
千秋风骨在,
浩气贯神州。
【《卷二?龙擎虎门》完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