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轰然对撞!没有爆炸,只有一声悠长、清越、仿佛来自亘古星海的嗡鸣。
嗡——
整个地下作坊剧烈震颤!穹顶天窗轰然炸裂,月光如瀑倾泻而下,却未照亮空间,反而被那嗡鸣声引动,凝成一道垂直光柱,直贯地底!
光柱中心,林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、稀薄。他左臂的银线、掌心的三核、乃至他眼中的星轨……所有属于“林砚”的痕迹,都在被那光柱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剥离、升腾。
而在他对面,灰袍人的身影却急速凝实、膨胀!青铜面具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却年轻的脸,左眼义眼迸射出刺目银芒,右眼星云狂旋!他张开双臂,贪婪地沐浴在光柱之中,灰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“好!好!好!”他仰天大笑,声音层层叠叠,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呐喊,“以子之忆为薪,以己之身为炉!林砚,你才是真正的……焚心之种!”
光柱愈发明亮,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噬。
就在此时,林砚即将消散的唇边,忽然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他最后的目光,没有看向狂喜的灰袍人,而是越过他,投向工作台角落——那只被他撞翻的陶罐碎片旁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沾着泥灰的麦芽糖纸。
糖纸在光柱中微微反光,映出两个模糊的倒影:一个是正在升腾的、即将消散的少年;另一个,却站在少年身后半步,穿着灰袍,面容模糊,只有一双眼睛,盛满旋转星云。
林砚的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三个字:
“……谢了。”
光柱轰然收束,如巨鲸吸水,尽数没入林砚消散的胸口。
下一瞬——
林砚消失了。
光柱消失。
地下作坊重归寂静,唯有月光冷冷洒在空荡的工作台上。
灰袍人缓缓放下手臂,脸上是志得意满的平静。他走到台前,弯腰,拾起那枚沾泥的麦芽糖纸,凑到鼻端,深深嗅了一下。
“真甜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温柔得可怕。
他直起身,走向那扇黑曜岩窄门,步伐轻快。推开石门,门外不再是三十三级阶梯,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、由纯粹星光铺就的螺旋阶梯,阶梯尽头,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一座残破高塔的剪影。
他踏上第一级星光台阶,脚下涟漪荡漾。
“第七层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他笑着,迈步而上。
就在他左脚完全离开地下作坊地面的刹那——
工作台中央,那尊被林砚手掌按过的、形如人脑的陶胚,毫无征兆地……眨了一下眼。
陶胚泥胎深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赤红,悄然亮起。
像一颗,刚刚苏醒的心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