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而青年颈后那枚守印,金光骤然暴涨,随即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。
守印表面,赫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。缝隙中不见金光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吞噬光线的漆黑。
“不可能!”德拉姆塞斯首次变色,踉跄后退,“‘醉星引’已启,沙香结晶已凝,守印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你弄错了根本。”沙香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抹微光,“守印不是容器,是钥匙。而钥匙……从来不需要‘完整’才能开启。”
他抬头,望向皇宫穹顶那颗赤红星辰的位置,声音平静无波:
“现在,门开了。”
整座悬浮宫殿轰然震动!不是崩塌,而是……旋转。庞大龙骨带动建筑群缓缓偏转角度,宫殿底部原本封闭的基座豁然洞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——阶梯两侧,无数青铜巨柱拔地而起,柱身缠绕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藤蔓,藤蔓尽头,则悬挂着一具具风干蜷缩的尸骸。它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,有的是芸香族长袍,有的是拜龙祭司法衣,甚至还有几具身披锈蚀铠甲、头生双角的远古战士遗骸。所有尸骸的额头,都嵌着一枚大小不一、却纹路一致的守印——完整的、残缺的、被暴力撬开的、被火焰灼烧殆尽的……
阶梯尽头,一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门扉静静矗立。门上没有纹饰,只有一行深深镌刻的古文字,字迹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:
【此门之后,非神非魔,唯余守印所向之地。】
法琳娜深深吸气,土之龙的威压不再收敛,磅礴灵性如潮水漫过阶梯,冲刷着每一具尸骸。风干的皮肉簌簌剥落,露出下方森白骨骼,而那些骨骼之上,竟浮现出与守印同源的微光,连成一片浩瀚星图,直指石门中央。
“走吧。”沙香迈步,踏上第一级阶梯。靴底与青铜相触,发出清越回响,仿佛叩击在亘古心脏之上。
星花旅团沉默跟随。克露璐奴搀扶着神志渐清的青年,青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颈后那道新生的裂痕,眼神空茫,却不再恐惧。亚斯塔露走在最后,目光扫过两侧尸骸,最终停驻在一具芸香族老者遗骸上——他枯槁的手掌摊开,掌心赫然刻着三个小小凹痕,形状,正与克露璐奴腰间的青藤银铃完全吻合。
阶梯漫长,却终有尽头。沙香停在石门前,抬手,按向那行古字中央。
指尖触及冰凉石面的刹那,整座克洛伊城的天空骤然撕裂!并非沙暴肆虐,而是穹顶之上,无数道纯粹由沙香凝聚的金色光流轰然垂落,如瀑布,如锁链,如亿万支利箭,尽数贯入石门之内!
石门无声溶解,化作流动的金液,向内铺展成一条光之甬道。
甬道深处,传来低沉、悠远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吟唱。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语言,却让黛奥浑身战栗,让伊南娜瞳孔收缩,让法琳娜下意识捂住胸口,仿佛听见了自己沉睡万年的血脉在共鸣。
沙香率先踏入光中。
他的身影被金辉吞没,再出现时,已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环形殿堂中央。殿堂穹顶高不可及,由无数交错的巨型龙骨构成,骨缝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能量,照亮下方——
一座横跨整个殿堂的巨幅壁画。
壁画以沙香为墨,以龙骨为基,描绘着一幕幕破碎的史诗:撒布勒姆垂首抚过沙漠,指尖洒落星砂;七座圣所拔地而起,守印如星辰点亮;芸香族人在绿洲中栽种青菜,叶片上凝结着剔透沙香结晶;而后,黑沙如潮水漫过圣所,壁画一角,一个身披暗金长袍的背影抬起手,掌心托着一枚不断崩解又重组的守印,袍角绣着狰狞龙首……
沙香的目光,却越过所有宏大叙事,牢牢钉在壁画正中央。
那里,没有神明,没有巨龙,只有一双眼睛。
一双镶嵌在巨大守印图案中央的眼睛。虹膜是温润的琥珀色,瞳孔深处,却倒映着此刻踏入殿堂的每一个人——包括沙香自己,包括法琳娜,包括克露璐奴,甚至包括那具被钉在青铜柱上的芸香族老者遗骸。
而那双眼睛的视线,正穿透壁画,穿透时空,平静地、深深地,与沙香对视。
沙香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凝聚起一粒微小却无比凝练的沙香结晶,晶莹剔透,内里仿佛封存着一缕不灭的星光。
然后,他将这粒结晶,轻轻按在了壁画上,那双琥珀色眼睛的瞳孔正中心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比之前更轻,却让整座殿堂的龙骨同时发出共鸣般的震颤。
壁画上,那双眼睛的瞳孔,倏然亮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