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倒是‘孔雀县城’那边的护城大阵,在那五路五行武修大军凝...
青石阶上湿漉漉的,昨夜一场春雨未歇,檐角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,滴答、滴答,敲在青砖缝里苔藓上,声音轻得像谁在数心跳。我蹲在药圃边,指尖捻起一株刚抽嫩芽的紫星草,叶脉上还沾着细碎水光。这草本该在谷雨前后才吐蕊,可今早巡园时却发现三株提前开了淡紫色小花——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丝,是血脉异动引动灵植反季生变的征兆。
我收回手,袖口掠过左腕内侧,那里一道浅青色羽纹正微微发烫,似有活物在皮下缓缓游移。孔雀血脉第三重“翎鸣”尚未圆满,可近来它总在子时自行震颤,仿佛应和着山腹深处某种低频嗡鸣。昨夜我潜入后山禁地边缘探查,隔着三重幻雾结界,听见了……不是风声,不是岩浆涌动,是金属刮擦玄铁岩壁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执拗,像有人用断剑在刻字。
“阿砚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清越如泉击玉磬。我没回头,只将紫星草轻轻放回泥中,指尖抹去浮土:“师姐来了。”
林照雪踏着水痕走近,素白裙裾扫过石阶,却不沾半点湿气。她腰间悬着的“流萤佩”泛着微光,那是掌门亲赐的监察法器,专测弟子灵息纯度与心绪波动。我垂眸盯着自己右手——掌心三道旧疤蜿蜒如爪印,是十岁那年被族中试炼傀儡所伤,至今未愈。疤痕之下,皮肤偶尔会渗出极淡的靛蓝光晕,像深海暗涌。
“你昨日申时二刻,进了藏经阁第七层。”她停在我身侧,目光落向药圃,“翻了《古妖纪略·羽部残卷》,还调阅了三百年前‘裂穹崖血案’的封存卷宗。”
我笑了笑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铜钱——那是去年冬猎时,从一头濒死的寒鸦妖腹中取出的。铜钱背面蚀刻着半枚破碎孔雀翎,边缘参差如被利齿啃噬。当时无人在意,只当是古物残片。可今晨我以血滴其上,铜钱竟吸尽血珠,背面翎纹倏然转为幽青,浮现两字:栖梧。
“师姐监察之能,愈发精进了。”我直起身,掸去指尖泥屑,“不过第七层禁制松动,是前日雷劫劈裂了承梁阵眼。我去补了三处符箓,顺手理了理散乱的典籍。”
林照雪没接话,只抬手掐诀,流萤佩忽绽出七点微光,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罗网,无声罩向我周身。我未闪避,任那光网贴肤而过。罗网掠过左腕时,青色羽纹骤然炽亮,光网瞬间震颤,七点萤火齐齐黯了一瞬。
“心绪平稳,灵息澄澈。”她收诀,语气平淡,“但血脉躁动频率,比上月快了十七息。”
我喉头微动,想说什么,远处忽传来急促钟鸣——三长两短,是外门求援讯号。紧接着,山门外云海翻涌,一道赤红剑光撕裂天幕,裹着焦糊气息直坠落霞峰后山!
我们同时腾空而起。御风途中,我瞥见林照雪指尖掠过腰间佩剑“霜烬”,剑鞘上浮起细密冰晶。她侧脸线条绷紧,睫毛在疾风中微微颤动,却始终未看我一眼。
落霞峰后山已是一片狼藉。焦黑土地龟裂如蛛网,三具外门弟子尸身横陈,胸口皆贯穿一道狭长血洞,创口边缘焦黑翻卷,似被高温灼烧后强行撕裂。最骇人的是第四具——那人半截身子嵌在玄铁岩壁中,胸腔大开,心脏位置空空如也,唯余几缕青灰烟气袅袅升腾,被山风一吹,竟凝成半片模糊翎影,旋即溃散。
“是‘剜心鬼手’。”林照雪蹲下身,指尖悬于尸体心口上方寸许,一缕寒气渗入,“出手者至少筑基后期,且修习过失传的‘阴傀宗’秘术。”
我单膝跪地,手指探向那具嵌入岩壁的尸体脖颈。皮肤尚存微温,断口处血肉竟呈琉璃状半透明质地,隐约可见筋络中游走着极细的银线。我猛地抬头:“师姐,他还没死透。”
话音未落,那尸体眼皮骤然掀开!瞳孔全黑,不见眼白,黑瞳中央却浮起一点幽绿——正是昨夜我在禁地外听到刮擦声时,瞥见幻雾缝隙里一闪而过的颜色!
“跑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,脖颈动脉猛地凸起,银线骤然绷直如弓弦,“……栖梧……钥匙……在……”
“噗”一声闷响,他太阳穴炸开一团血雾,黑瞳中绿光彻底熄灭。我下意识挥手布下隔音结界,可晚了一瞬——最后三个字已随血雾飘散在风里。
林照雪指尖寒气暴涨,瞬间冻结尸体头颅。她霍然起身,目光如刃刺向我:“你听清了?”
“栖梧。”我抹去溅到脸颊的血点,声音很轻,“还有……钥匙。”
她沉默三息,忽然并指如剑,凌空画符。霜烬剑鞘嗡鸣,一道冰棱凭空凝成,直刺向尸体心口空洞!冰棱触及创口刹那,玄铁岩壁突然震颤,无数细小裂纹自尸体身下蔓延开来,裂缝中渗出粘稠墨色液体,腥气扑鼻。
“退!”我拽住她手腕向后疾掠。几乎同时,墨液暴起化作数十条黑蛇,獠牙森然扑向我们!林照雪反手拔剑,霜烬出鞘刹那寒光暴涨,剑气如月华倾泻,黑蛇触之即僵,簌簌碎成黑冰。可冰渣落地又迅速融成墨液,蠕动着再次聚形。
“阴傀宗‘万蚀蛊’?”她剑势一转,剑尖挑起一滴墨液,寒气灌注其中。墨滴内部竟浮现出微缩的孔雀翎纹,转瞬被冻裂。
我心头一沉。万蚀蛊需以高阶妖禽精血为引,而能承载孔雀翎纹的……只有同源血脉。
“师姐。”我解下腰间药囊,倒出三枚朱砂丸碾碎,混着指尖血涂于掌心,“帮我拖住它们三息。”
不等她回应,我双掌猛然按向地面!血朱砂粉遇土即燃,腾起三簇幽蓝火焰,火焰中浮出虚幻孔雀虚影,长唳一声,尾翎横扫——蓝焰如潮水漫过黑蛇,所过之处墨液尽数汽化,连岩缝里的残液都蒸腾殆尽。
黑蛇消散,岩壁裂纹却骤然扩大!整面山壁轰然内陷,露出幽深洞窟。洞口盘踞着粗如儿臂的暗金锁链,链身蚀刻满扭曲符文,此刻正疯狂震颤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。锁链尽头,深深钉入洞窟深处——那里悬浮着一具青铜棺椁,棺盖缝隙中,隐隐透出与尸体瞳孔同源的幽绿微光。
林照雪呼吸一滞,霜烬剑尖垂地,剑身寒霜簌簌剥落:“……镇妖塔第七层?”
我摇摇头,盯着锁链上一道新鲜的斩痕:“不是镇妖塔。这是三百年前,族老们亲手铸的‘衔枝牢’。”
衔枝牢——取孔雀衔枝筑巢之意,实为以血脉为楔、以亲族为锁的活体囚笼。唯有至亲血脉持续供奉灵力,方能维持封印不溃。而此刻锁链上的新痕,切口平滑泛青,分明是孔雀翎刃所留。
“谁砍的?”她声音发紧。
我弯腰拾起尸体手中紧攥的一截断指——指甲缝里嵌着半片青鳞,鳞片下压着一张焦黄纸片。展开只见一行潦草朱砂字:“癸卯年三月廿七,血饲已竭,衔枝将枯。吾辈愧对先祖,唯以身为钥,启梧桐之门。”
落款处,是一个被血反复涂抹又干涸的姓名:林砚舟。
我指尖一抖,纸片飘落。林照雪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焦黑树干上。霜烬剑“当啷”坠地,剑身寒光尽敛,唯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