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。
青烟入体,陈砚肩头一沉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左肩上,悄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守瓮人印记,形如陶瓮,瓮口微张,似在无声呼吸。
“跪?”陈砚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风声水声鹤唳声,“裴首座,你可知大赤仙门立门第一戒?”
裴砚舟脸色骤变:“你……”
“戒曰:”陈砚一字一顿,金芒自齿间迸射,“见赤金门开而不拜者——斩。”
话音落,他并指成剑,遥遥一划。
虚空裂开一道金线,横贯三丈,精准切过裴砚舟腰间九环雷印。雷印无声碎裂,九枚铜环坠入潭水,竟化作九只金乌,振翅飞向山门裂缝。
裴砚舟惨叫未出,身形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撞在断云涧石壁上,碎石簌簌而落。
另两名执法弟子吓得肝胆俱裂,转身欲逃——
陈砚指尖轻弹。
两道金芒如流星追月,击中二人后颈。两人身形顿时僵住,眼中金乌虚影一闪而逝,随即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青石平台上,额头触地,姿态虔诚如叩首。
陈砚不再看他们。
他迈步,走向那扇仅余一指宽缝隙的赤金山门。门内金光温暖,星斗低垂,仿佛母亲张开的怀抱。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门缝的刹那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,带着笑意,从他身后响起。
陈砚脚步顿住。
他慢慢回头。
断云涧入口处,阳光正盛。一个穿着赤霄宗外门杂役灰袍的少年,正站在光里,一手拎着个豁了口的陶瓮,另一手挠着后脑勺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:
“师兄,你肩上那印记……蹭我袖子上了。”
陈砚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少年眉眼清秀,肤色微黑,左耳垂上一颗小痣,位置、大小,与他记忆中七岁那年,在破庙神龛下捡到的半块铜镜背面所刻的守瓮人图腾,分毫不差。
少年歪着头,举起手中陶瓮——瓮身斑驳,瓮口豁口处,一抹新鲜血迹尚未干透,正顺着陶瓮弧度,缓缓滑落。
“喏,”少年把瓮往前递了递,笑容干净得像山间初雪,“刚割的腕子。你说过,守瓮人血,得趁热喂。”
陈砚盯着那抹血迹,盯着少年耳垂小痣,盯着他灰袍下摆沾着的、与自己左肩印记同源的淡青色泥痕……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金乌临世的睥睨,不是血脉觉醒的凛然,而是三年前在柴房窗缝后,第一次看见孟昭仪提灯走过时,那种混着饥饿、敬畏与一点点傻气的笑。
他伸出手,没有接瓮。
而是轻轻拂开少年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,指尖停在少年眉心——那里,一点极淡的朱砂色,正随着他自己的舌底痣,微微搏动。
“嗯。”陈砚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金石掷地,“趁热好。”
他接过陶瓮,仰头,将那抹温热血迹,尽数倾入自己口中。
血入喉,不腥不咸,只有一股暖流,直抵心口。
心口处,金乌图腾悄然绽开第三枚羽纹。
断云涧上空,最后一丝残阳被金光彻底吞没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