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印面山纹流转,赫然是完整无缺的「山主印」!而山鬼覆盖其上的手掌,焦黑表皮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、泛着玉石光泽的暗金色皮肤,皮肤之上,山川河岳的天然纹路若隐若现,仿佛整座垒山的脉络,都已悄然刻入他的骨血!
应灵真君屏住呼吸,眼瞳深处映出那方玉印,更映出玉印之上,两道交叠的、无比清晰的神魂印记——一道猩红暴烈,是山鬼残魂烙下的生死契约;另一道金褐沉凝,却是顾凌霄以自身命宫为炉、戊土真元为火、山岳真形为模,重新熔铸的……主从烙印!
不是奴役,而是共生。
山鬼不再是山中鬼,而是山之化身;顾凌霄亦非驭鬼之主,而是执掌山权的……山君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应灵真君喃喃自语,声音几不可闻,“他要的从来不是驯服一头鬼,而是……让山鬼,成为山本身。”
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焦土之上,唯有幽蓝鬼火静静燃烧,映照着两双眼睛——一双清澈茫然,一双深邃如渊。山鬼低头,看着自己覆在顾凌霄掌心的手,又缓缓抬起,指向远处一座仅存半截的断峰。他张了张嘴,这一次,声音虽嘶哑如砂石摩擦,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山风掠过峡谷的苍茫回响:
“那……山,塌了。”
顾凌霄顺着他的指尖望去,目光沉静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收回手掌。就在他掌心离开的瞬间,山鬼身上那层新生的暗金皮肤骤然亮起,无数细密的山纹亮如星辰,沿着他的手臂、脖颈、面颊,一路蔓延至眉心!那里,一点微小的赤金印记悄然浮现,形状……正是半座断峰的剪影。
“塌了,便再起一座。”顾凌霄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字字如夯土筑基,沉甸甸砸入焦土,“你我,皆为此山之脊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,走向那插在断崖边的戊土镇岳钵。钵身裂痕依旧,可当他伸手握住钵沿的刹那,那些蛛网般的裂缝内,竟有温润的金褐色光芒汩汩渗出,如活物般游走、弥合。不过呼吸之间,裂痕尽消,钵身重焕宝光,比先前更加沉厚内敛,仿佛历经万载风霜,反而愈显峥嵘。
他捧起镇岳钵,钵口朝向那座断峰。
“起。”
一声轻喝,如春雷滚过冻土。
轰隆隆——
大地深处,传来沉闷而宏大的脉动!那座断峰底部,焦黑的岩层寸寸剥落,裸露出底下青灰色的、布满奇异纹路的崭新山岩!山岩如活物般向上生长、堆叠、塑形……断峰的残骸并未消失,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裹挟着,融入新生的山体之中,成为其筋骨、其脊梁!不过盏茶工夫,一座崭新的山峰拔地而起,峰顶平阔如砥,云雾缭绕,山势雄浑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……生机!
山鬼静静伫立,仰望着那座新生的山峰。幽蓝鬼火在他眼眶中静静燃烧,火光映照下,他脸上那些新生的山纹,正与峰顶云雾的流动轨迹,隐隐呼应。
应灵真君沉默良久,终于抬手,袖袍一挥。漫天焦灰与残烬被一股清风卷起,如百川归海,尽数涌入他袖中。他收手,看向顾凌霄,眼神复杂难言:“你以鬼为引,以山为炉,以身为薪……这一劫,你渡过去了。可这山鬼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山鬼眉心那枚断峰印记,“他如今,究竟是鬼,还是山灵?”
顾凌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,戊土镇岳钵的虚影缓缓浮现,钵内山影重重,而在最深处,一点幽蓝火苗,正与一粒赤金星芒,无声缠绕,彼此辉映。
“是鬼,也是山。”他抬起头,金瞳映着新生山峰的轮廓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浩瀚,“从此往后,垒山有主,主名……顾凌霄。而山之灵,名……岳青。”
山鬼——不,岳青——闻言,缓缓转过头。他望向顾凌霄,幽蓝鬼火微微摇曳,火光深处,那点赤金星芒,竟似弯起了一道极淡、极淡的弧度。
就在此时,遥远天际,一道青色遁光如流星划破长空,直奔此地而来!遁光未至,一股浩瀚如渊、却又温润如春的磅礴气息已先一步笼罩全场——天象后期!而且,是那种根基深厚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天象后期!
应灵真君神色微凛,周身藤蔓悄然游走,蓄势待发。顾凌霄却只是抬眸,金瞳微眯,望向那道青光来的方向,嘴角,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却锋锐如刀的弧度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轻声道,仿佛等待这一刻,已太久太久。
岳青亦随之抬头。幽蓝鬼火无声暴涨,照亮他眉心那枚断峰印记,也照亮他眼中,那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属于山岳的……静默与期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