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黑门轰然闭合。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,仿佛来自亘古之前,又似来自万劫之后。
门面之上,猩红雾海消失无踪,唯余一行银白古篆,徐徐浮现,如星轨垂落:
【万道归墟,唯我执掌。】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万道宇宙会会长忽然朗声大笑,笑声爽朗豪迈,震得星光簌簌:“好!好!好!张盟主此番,不止清剿一敌,更以道心为尺,为万道虚空重新量度了‘强弱’二字!”
他转身,对着张云深深一揖,行的是晚辈叩拜先贤之礼。
这一揖,如导火索。
高台之下,银杖婆婆率领十二位千道级强者齐齐躬身,腰弯至九十度,久久不起。
露天广场上,数万生灵如潮水般伏地,额头紧贴冰冷星石,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。
空中,一颗颗星星贵宾室内,金皇龙王收起龙躯,化作金袍老者,撩袍跪倒;枯萎宇宙老者双膝一沉,蒲团碎裂,灰烬漫天;新生宇宙少女终于睁开了眼,眸中一片纯净朝阳,她双手捧起那柄已裂开剑鞘的玉剑,以额触剑,深深俯首。
唯有余烬宇宙那团灰烬,静静悬浮。
灰烬之中,断成两截的青铜罗盘,悄然弥合。指针重新归位,稳稳指向张云心口位置,纹丝不动。
张云目光掠过全场,最终落回万道宇宙会会长身上,微微一笑:“会长,第三件事,说完了吧?”
“说完了,说完了!”万道宇宙会会长抚须大笑,“接下来,该是……惊喜环节了!”
他一挥手,高台两侧,十位身着素衣的童子缓步而出,每人托着一只紫檀木盒。盒盖掀开,内里并非神兵法宝,而是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。球中,各有一道微缩星河缓缓旋转,星河核心,一点灵光跃动不息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纯粹到极致的“潜力”波动。
“诸位请看!”万道宇宙会会长声音洪亮,“此乃‘万象道种’!取自万道虚空七十二处本源初生之地,经张盟主以幽冥天眼淬炼七日七夜,融入其万倍返还之道韵而成!每一颗道种,皆蕴含一缕张盟主亲手凝练的‘道引’,可助持有者突破大道瓶颈,直指千道之境!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如炬:“此次大会,张盟主亲定收徒标准——不问出身,不拘种族,不看背景,唯观两点:一为潜力,二为心性!”
“潜力,由万象道种亲自验证。心性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张云,“则由张盟主,亲自审视。”
话音未落,十颗万象道种骤然离盒腾空,化作十道流光,如拥有灵智般,在露天广场上空盘旋一圈,随即径直射向十名生灵!
被选中者,无一例外——全是此前张云目光多加停留之人!
枯萎宇宙贵宾室内,一名青衫少年正欲起身避让,却被一道流光精准撞入眉心。他浑身一震,识海中轰然展开一幅浩瀚星图,图中无数星辰明灭不定,唯有一颗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点亮、膨胀,最终化作一轮刺目骄阳!少年呆立原地,唇边溢出一丝鲜血,却仰天大笑,笑声中尽是狂喜与释然。
新生宇宙贵宾室内,那白衣少女面前,一颗道种悬停三寸,缓缓旋转。她凝视片刻,忽然伸出纤纤玉指,轻轻点向道种表面。指尖触碰的刹那,道种内星河骤然加速,亿万星辰坍缩,最终凝成一粒纯粹的、温润的、仿佛能孕育万物的“新生命”光点,静静停驻于她指尖。
她笑了,笑容如朝阳破晓。
而张云的目光,却越过所有人,落在露天广场最边缘一处角落。
那里,站着一个瘦小少年,衣衫破旧,赤着双脚,脚踝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。他仰着脸,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敬畏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、燃烧般的专注。他望着张云,嘴唇无声翕动,像是在问一个问题。
张云认得他。
三天前,他在星空巨城外的乞讨长街上,用仅有的三枚劣质灵晶,换了一碗凉透的素面,分给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幼童。他自己,只舔了舔碗底残留的油星。
当时张云站在街角,幽冥天眼扫过,看到这少年命格薄如蝉翼,大道之路布满荆棘,本该是万道虚空最底层、最易被碾碎的尘埃。
可就在他舔舐碗底油星的那一刻——
少年指尖无意划过碗沿,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色气流,竟从他指甲缝里渗出,悄然融入碗中残汤。那残汤表面,霎时浮现出半片模糊的、类似枯萎宇宙老者所用青铜罗盘的纹路。
张云眸光骤然一凝。
枯萎宇宙的老者,曾以“枯荣道”窥探万道虚空,其本源道纹,需三千道级修为方能勉强摹刻。而这少年……不过百道级,且毫无修炼根基。
万倍返还,返的从来不只是力量。
还有……被遗忘的天赋,被掩埋的血脉,被命运强行折断的道途。
张云抬步,走向高台边缘。
全场目光随之聚焦。
他俯视着那个瘦小少年,声音不高,却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: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喉结滚动,声音有些发哑,却异常清晰:“……阿土。”
“阿土。”张云重复了一遍,忽然抬手,一指点向自己眉心。
幽冥天眼开启,一道纯粹至极的银白光束,自他眼中激射而出,不落于阿土眉心,而是悬停于他头顶三寸,缓缓旋转。
光束之中,无数细密道纹如活物般游走、拆解、重组,最终,竟化作一卷徐徐展开的古老卷轴!
卷轴之上,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画:
画中,是一株扎根于混沌裂缝的枯木。枯木枝桠尽折,树皮皲裂,唯有一截焦黑树桩,顽强挺立。而在那树桩中心,一点嫩绿,正悄然萌发。
“枯荣道·本源卷轴。”张云声音平淡,“枯萎宇宙失传万载的‘生之引’,被你无意间参悟了三成。”
全场哗然!
枯萎宇宙老者猛地抬头,浑浊老眼中第一次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,死死盯住阿土,嘴唇哆嗦:“不……不可能!此卷轴连我……都只能参悟两成半!”
张云却不再看他,目光只落在阿土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阿土,你可愿拜我为师?”
阿土没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那只沾着泥浆、指节粗大、明显干惯粗活的手。然后,他用力,将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。
咚。
一声沉闷心跳,透过嘈杂人声,清晰传来。
与方才张云那一声心跳,节奏完全一致。
张云笑了。
这一次,是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
他伸出手。
阿土抬起头,也伸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