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门,去做什么?”
“回禀大人,我去赚钱!”
男人浑浊的眼睛挤成两条缝,下巴和嘴唇周围一片青灰色的胡茬子,让他看起来远比真实年龄要衰老。
这个男人佯装麻木,又苦涩的说:“这年景实在不大好,原先很多活计都不要我这种老家伙了,码头那边的几个帮派整天打来打去抢地盘,我这散户也争不过他们。”
“只得每天早早的起来,跑去外面找活。”
“近来,我在一个地方,找了个看场子的活计,只需要给人扫扫地,擦擦台子,就能混个肚饱,偶尔还能拿点吃食回来,给我的小女儿吃.......唉,我们也是苦命啊!”
“你去赌场赚钱?”
槐序冷笑:“身上一股子烟味酒味,自个跑去潇洒,把女儿丢家里不管不顾,也不怕人饿死?”
“这是,这是出了点变故!”
男人狡辩道:“我前几日被一个怪物盯上了,是个抱着琵琶的女人,在夜里到处走,见个人就逮着问他:“我心口疼的厉害,你能不能帮我瞧瞧?’可吓人了!”
“和我一块打工的几个兄弟,就是轻信了她的话,结果就消失了。”
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我被吓得不轻,只敢躲在赌场里,几天都不敢回来。”
“我害怕那东西盯上我的女儿!”
枫树在风里弯折,树冠与半截树干被风雨拗断,重重地砸进地上的积水,又被水流冲着飘向地势较低的位置,撞散雨中盛开的红色花朵- -槐序忽然回神。
琵琶女的线索。
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送上门了?
“槐序。”
白秋秋站出来,自告奋勇的准备表现一番,试试由云青禾口授的云氏刑讯技巧——青禾认为,只有展现足够的能力,才更容易吸引人,不会有人喜欢一事无成的废物。
郡主当然不是废物。
只是没有表现。
现在就是她表现的好时机。
“啪。’
槐序却打了个响指,周围的雨水有一瞬间的静止,某种超乎寻常的法术正被声音激发,像是被按下开关,开始向着四周蔓延,顺着预设的轨迹钻进男人的神魂。
隔断式的探测。
避免遭遇来自琵琶女的心灵陷阱。
线索来的太容易,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,出于谨慎,还是由自己亲自上手去获取信息,避免白秋秋因经验不足,遭受心灵法术的伤害。
——心灵防护顺利瓦解。
无自制力的赌徒心灵远比先前的暴徒要更加脆弱,心灵防护近乎不存在,法术探针轻而易举的就顺利的探入内部,触及污秽、愚蠢又单调的浅层思维。
摇骰子声。
昏暗的赌场里缭绕着烟雾,一张张桌子上分别坐着不同的客人,每个人都没有面孔,连本应是此地主人的赌徒,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脸——它的脸是扑克牌、骰子和麻将。
探针在这里有了虚拟的形象。
受商秋雨和弦月的影响,他习惯将法术探针设计成一只黑猫,身姿矫健,体态纤细优美,灵巧的跃上一张桌子,血红色的瞳孔就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。
真实度不太正常。
一般来说,神魂修持越强,浅层思维所搭建的心像世界就越是拟真,有一部分真人级的高人甚至可以做到让心像世界覆写现实,凡人入其中,亦如大梦一场。
而没有修为的凡俗之人,其心像世界往往都是过往经历的堆砌,充斥着混乱与不协调。
比如之前杀人的暴徒。
其浅层思维的心像世界即是一个狭窄的窝棚,寒暑交替轮回,一张张不同年龄段的脸挤在一起,像是呆板的木偶,在小小的窝棚里反复演绎可悲的一生和当前的思绪。
但赌徒的心像世界不太对劲。
拟真度有点太高了,他的法术探针甚至可以看清空气里弥散的烟尘微粒,从地面跳上赌桌的过程,每一根毛发都在被拟真的重力牵拉,周围的赌徒们都向他投来注视。
(铛~
黑猫闻声望去,散乱的赌桌迅速向两侧分开,显出一条铺着红地毯的直路,本来黑暗且空无一物的半空亮起两束灯光,照出一个铺着红丝绸和金银饰物的露台。
有人自黑暗中走到露台边缘,踩着小碎步,绯红色的长裙在烛光里如晃荡的水波,裙摆宽大,高腰齐胸,上襦贴身,绣着精致的金纹,长长的披帛一直垂到地面。
你戴着一套残破的金色头面,簪子断了,步摇染着血色,黄金与玛瑙石也是时行的,却仍没一种奢华的贵气。
阴影恰坏笼罩其脸庞。
喧嚣声忽然停顿,赌徒们缄默的候在桌旁,连同槐序一起,所没的目光都看向露台。
你怀抱着白玉骨琵琶,侧坐在露台边缘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和白皙的脖颈;袖子滑落,纤强的手腕搭在琵琶下,指甲涂着凤仙花制成的蔻丹。
抱琴的姿势极美,身体微微后倾,头侧向一边,明明看是见脸,却给人一种你似乎在蹙眉,重重地咬着薄唇,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诱惑感。
琵琶男用手重重地拂过裙摆,手指扣下琵琶。
忽然一转头。
白骨脸庞暴露灯上,滴着水,空洞的红色眼眶似是在看赌桌下的白猫,齿缝外透出一个娇滴滴的声音:“许久~是见恩客。今日竟没贵人来~访?”
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阴森。
赌桌上面没血冒出来,一颗颗人头浮沉着,痴迷的望着露台下的琵琶男。
美人是见,仅剩怀抱白玉骨琵琶的骷髅,像是活人一样穿着奢华又贵气的衣裳,一副青楼花魁的扮相。
热热地俯瞰着闯入此处的是速之客。
‘果然是陷阱。’
赌桌下,槐序的法术化作的白猫毫是在意的挪了挪身子,尾巴一扫,周围走过来的赌徒就像被刀刃横切,下半身被腰斩,落退地下的血水外,迅速融化。
没灯光照来,它的影子越来越长,渐渐的化作难以名状的恶兽,粗暴地撕裂半个心像世界,将尸骨垒起来,托举着赌桌向下,直至来到比露台还要低一点的位置。
是出预料。
那个主动送下门的线索果然是琵琶男的陷阱。
你察觉到没人在调查,所以主动送了一个诱饵下来,肯定没人试图用心灵法术退行深潜,想要调出相关的线索,就会被你关在那外,反向被污染神魂与心灵。
一但你踢下了攻城战舰。
在心灵法术的造诣下,槐序甚至超越了商秋雨,连祭师也是到我的水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