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扫过地面血水,竟未沾染半点污浊。
“白骨美人是假身,真身在南坊第七巷口的胭脂铺地下。”他边走边说,语速不快,却字字凿进她耳中,“她借赌徒之口放饵,等的是能破她‘听命丝’的人——不是修为多高,是心够硬,够冷,够……恨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回头,红眸在血光中灼灼如炬:“你恨吗?恨当年没能护住云楼,恨没能护住我,恨现在还要靠我提醒你,你其实一直都有剑?”
白秋秋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解下腰间素心剑,横于掌心。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,也映出身后殷勇晶沉默的注视,映出露台上白骨美人骤然绷紧的脊背,映出槐序停驻的背影。
然后,她将剑尖,缓缓抵上自己左眼。
不是剜。
是点。
以剑气为引,以心火为媒,以旧忆为薪——
“嗡——”
青铜铃无风自鸣。
一声脆响,如冰裂玉碎。
整个心像世界剧烈震颤!血雾翻涌如沸,赌桌崩塌,人头沉浮,露台轰然倾颓!白骨美人猛地抬头,空洞眼眶中燃起两簇惨绿鬼火,琵琶弦尽数崩断,断弦如刀,直射白秋秋面门!
可她已闭目。
素心剑尖悬于眼睑之上,一滴血珠缓缓渗出,坠入铃内。
铃身云纹骤然亮起,赤金光芒冲天而起!光芒所至,血雾蒸发,鬼火湮灭,断弦寸寸成灰。那具白骨美人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骨架寸寸龟裂,金绣华服剥落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与缠绕其上的万千灰白丝线——每一条,都连着一个消失者的命格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槐序轻声道,“她不是在织网,是在缝补。补一张漏了三百年的网,用来兜住那些本该死在云楼大火里的人。”
白秋秋睁开眼。
左眼瞳孔深处,一枚微小的青铜铃缓缓旋转,铃舌是半截断骨,正轻轻晃动。
她抬手,抹去眼角血痕,指尖沾着一点赤金微光。再抬眸时,眼中再无迷茫,唯有一片淬过寒泉的锋利。
“第七巷口,胭脂铺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越如剑鸣,“我带路。”
槐序颔首,转身走向那具干瘪的赌徒尸体。他蹲下身,手指探入对方尚温的脖颈,片刻后,抽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——线头连着赌徒心口,另一端,隐没于虚空,正朝着南坊方向,微微震颤。
“线是活的。”他站起身,将银线缠上指尖,“她在用活人当引线,把靠近的人,一点点拽向陷阱中心。不过……”
他忽然看向白秋秋,红眸微弯:“现在,引线改道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银线骤然绷直!嗡鸣声中,整条线由灰转赤,继而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火线,逆着原本轨迹,如箭离弦,射向南坊方向!
同一时刻——
南坊第七巷,雨势渐歇。
巷口那家“醉胭脂”铺子,朱漆门扉无声开启。门内并无胭脂香气,只有一股浓烈铁锈味。柜台后,一个穿着桃红褙子的女人正低头整理货架,发髻斜插一支断簪,簪头玛瑙裂开一道细纹,渗出血珠。
她忽然抬头,望向门外雨幕。
门外空无一人。
可她嘴角,却缓缓扬起一个极艳、极冷、极痛的笑容。
“来了啊……”
她伸手,轻轻抚过自己心口位置。
那里,一枚赤色火线,正穿透砖墙,如活物般,蜿蜒游走,直抵她心脏。
而在她身后,货架阴影里,一双双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