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送失败。提示:对方已开启勿扰模式。
冯女侠咬牙,直接拨号。忙音。再拨。还是忙音。
她扔下手机,抓起车钥匙冲出门。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,她盯着楼层跳动的数字,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,张述桐在天台递给她一颗话梅糖,糖纸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他说:“冯女侠,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保管啦。”
当时她笑着啐他:“谁要管你这颗糖精的命!”
可此刻她攥着钥匙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终于看清了——
他们从来不是在告别过去。
而是在替彼此,完成一场迟到八年的葬礼。
雪越下越大。
顾秋绵走到街角,拦下一辆出租车。司机探头问:“小姐,去哪儿?”
她报出地址,又补充一句:“师傅,能开快点吗?”
司机笑:“大过年的,赶着投胎啊?”
顾秋绵没笑。她望着车窗外飞掠的霓虹,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。张述桐浑身是血把她推出青蛇庙,自己转身撞向那扇刻满符文的木门时,回头对她喊的最后一句话是:
“秋绵!记住今天!记住我叫张述桐!”
她记住了。
可他忘了。
出租车拐过第三个路口时,顾秋绵悄悄解开大衣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极淡的青痕——形状像半枚月牙,边缘泛着幽微的蓝光。那是青蛇庙结界认主的印记,八年未褪。
她伸手按了上去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像被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。紧接着,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雪花状的噪点,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,仿佛有座巨大的钟,在她颅骨深处缓慢敲响。
咚——
第一声。
她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加速,血液奔流声盖过了车轮碾雪的沙沙声。
咚——
第二声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。她没掏。冯女侠的未接来电,若萍的语音留言,清逸发来的定位链接……全都无关紧要。
咚——
第三声。
出租车驶入青怜家别墅区。铁艺大门自动开启,车灯扫过两侧覆雪的松柏,像两排沉默的守灵人。
顾秋绵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青芒。
她付钱下车,踩着积雪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。二楼主卧的窗帘没拉严,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她数着台阶——一共十九级,和八年前一样。
踏上最后一级时,她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轻笑,是张述桐的声音,带着久违的、毫无防备的放松:
“青怜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儿烤棉花糖吗?你把糖棍烧弯了,说那是给我的‘定情信物’……”
顾秋绵的脚步顿住。
风雪骤急,卷起她额前一缕黑发。她抬手,轻轻抚过左耳后那颗痣——那里,皮肤正微微发烫。
咚——
第四声。
整栋别墅的灯光,忽然同时暗了一瞬。
又亮起时,顾秋绵已经站在了地下室入口前。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幽蓝微光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她推开门。
阶梯向下延伸,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没有锁,只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,朱砂画的符文已被岁月浸染成褐黑色,唯独中央那个“止”字,依旧鲜红如血。
顾秋绵没碰符纸。她只是静静看着它,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,她抬起右手,用拇指指甲,缓缓刮下符纸右下角的一小块朱砂。
符纸无声燃烧,火苗幽蓝,不热,也不灭。
铁门,开了。
地下室里没有灯。唯有中央石台上,一团悬浮的幽蓝光晕静静旋转,像一颗被囚禁的星辰。光晕中心,半块陶制狐首静静漂浮,断裂处参差不齐,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——
而那眼窝深处,一点微弱的金芒,正随着顾秋绵的心跳,明灭闪烁。
顾秋绵走上前,单膝跪在石台边。
她伸出手,指尖距离那点金芒仅剩一厘米。
“张述桐,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钥匙,精准插进时光的锁孔,“你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光晕骤然暴涨。
整个地下室被染成一片幽蓝。墙壁上,无数细密的裂纹无声蔓延,像蛛网,又像古老的咒文。
顾秋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铁门之外——
而在那影子的尽头,雪地里,一只脚印刚刚形成,边缘的积雪正簌簌滑落。
像某种,不容拒绝的开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