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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文学 > 冬日重现 > 第399章 “夜袭”

第399章 “夜袭”(1/2)

    他攥了攥拳头,又摸过自己的脸,然后迈开脚步。

    很难形容那种感觉,意识仍然是飘忽的,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促使着自己向前走,是了,这的确是一个梦,只有在梦里才不会讲太多逻辑。

    他在幽深无人的地底醒...

    我站在殡仪馆后巷的铁皮棚下,雨水顺着锈蚀的排水管滴落,在积水里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漩涡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未发送的草稿框里躺着半句“顾秋绵,你真的觉得……”——后面被我删掉了,连同所有可能引发争执的副词、状语、转折与假设。凌晨一点十七分,整条街只有三盏路灯苟延残喘,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摊开,像几块发霉的饼干。

    我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着不知是雨还是汗的凉意。胃又开始抽搐,钝钝地压着肋骨下方,像有只冷硬的手攥着内脏轻轻拧转。药效过了,但没力气再吞一片。我靠着冰凉的铁皮墙滑坐下去,膝盖抵着胸口,听见自己呼吸声很重,混着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流轰鸣。那声音太规律了,规律得让人发慌——就像路青怜上周四下午三点零七分,在医院走廊尽头按灭手机屏幕时,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的样子。她没哭,只是把一张缴费单折了三道,塞进白大褂口袋最深的地方,然后转身去查房。我看见她袖口蹭了一小片碘伏的淡褐色,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泪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顾秋绵发来的消息,没有标点,只有七个字:“你还在殡仪馆吗。”

    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四十三秒。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,瞬间照亮对面墙上剥落的“静”字,下半截“争”早已被风雨啃食干净,只剩个空荡荡的“青”字歪斜挂着,边缘渗出暗红水渍,像凝固的血痂。

    我按下语音键,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:“嗯。刚送完最后一拨人。路医生……没来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不是嘲讽,也不是释然,倒像是有人用指甲盖轻轻刮过玻璃杯底那种细微的、带着毛边的震动。“她不会来的。”顾秋绵说,“她连自己父亲火化那天都没露面。在ICU守了七十二小时,签完字就回办公室改病历了。”停顿两秒,她又补了一句,“她说,哭解决不了电解质紊乱。”

    我闭上眼。眼前浮起路青怜昨早站在太平间门口的画面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藏青色风衣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——是我去年冬天在旧书市淘到的,送她时说“银杏活了两亿年,够你治一辈子病了”。她当时没接,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叶片,说了句“你总把东西说得太重”。可第二天它就别在了她衣领上,一直到现在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。这次是路青怜的号码。我几乎立刻划开接听,却没出声。

    “喂?”她声音很平,像在读一段普通医嘱,“我在南门岗亭。保安说你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“出来。”

    我没动。雨声忽然变大,哗啦啦砸在铁皮顶上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我听见自己说:“你为什么不来告别厅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。雨声、车流声、甚至我自己血液冲刷耳道的声音都清晰起来。然后她说:“因为那里摆着的不是人,是一具需要完成病理报告的躯体。而我今天上午刚交了三份死亡证明,其中一份,填的是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我猛地抬头,喉结上下滚动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职业暴露记录。”她语速没变,甚至更慢了些,每个字都像从手术刀尖上精确削下来的薄片,“上个月二十一号,接触过H7N9重症患者。按规定,我已被列入高危观察名单。隔离期十四天。刚才,我收到了疾控中心的最终确认函。”

    胃部骤然绞紧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。我弯下腰,额头抵在膝盖上,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:“所以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群聚集处。”她打断我,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疲惫的沙哑,“包括葬礼。包括……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原来那场猝不及防的腹泻、持续低烧、反复的乏力眩晕,根本不是吃坏了东西——是病毒在血液里悄悄筑巢。她早知道了。早在顾秋绵陪我守灵那晚,她独自值夜班时,就在电脑上反复刷新着疾控系统的页面;早在前天清晨我打电话问她“路医生,这个方子剂量是不是该调”时,她正对着化验单上跳高的淋巴细胞计数,把咖啡喝到第三杯,直到苦味压住喉咙里的腥甜。

    “你发烧多久了?”我终于挤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六天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最高38.6℃。现在退了。但咳嗽还没好。”

    我猛地站起身,铁皮棚顶的雨水被震得簌簌抖落。胃疼得眼前发黑,可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朝南门跑——鞋跟踩进水洼,溅起的泥点甩在裤脚,像几朵仓促绽放的墨梅。五十米,三十米,十米……岗亭的玻璃门映出我扭曲的脸,还有玻璃后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果然穿着那件藏青风衣,银杏叶在廊灯下泛着微光。左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药,铝箔板整齐排列,标签朝外:奥司他韦、右美沙芬、还有……我眯起眼,看清最后一盒的名字时,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——地榆升白片。

    升白?白细胞……她在升白?

    路青怜抬眼望来。雨丝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,将坠未坠。她没笑,也没解释,只是把塑料袋朝我递了递:“拿去。饭后半小时,温水送服。”

    我伸手接过,指尖擦过她手背。皮肤微凉,脉搏却跳得很快,一下,又一下,撞在我神经末梢上。袋子很轻,可拎着它,我忽然想起高中生物课解剖青蛙那次——镊子尖挑开腹腔薄膜时,底下粉红的心脏仍在微弱搏动,像一颗不肯停摆的微型钟表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我喉头发紧,“升白片是给化疗病人用的。”

    她终于掀了掀眼皮,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:“我的骨髓抑制程度,已经达到III度。再拖下去,下一次感染,可能就是败血症。”

    我手一抖,药盒差点滑落。顾秋绵昨天深夜发来的消息突然在脑中炸开:“她上周三偷偷做了骨穿,结果今天才出来——你猜怎么着?原始细胞占比21%。路青怜在给自己写诊断书。”

    原来她早就知道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,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进衣领,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:“告诉你,你就会拦我。而我必须参加明天的专家会诊——关于新型抗纤维化药物的三期临床试验。主研者是我。入组标准里,有一条写着‘排除血液系统恶性肿瘤患者’。”

    我怔住。

    她扯了扯嘴角,那点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:“所以,我得先确诊,再申请豁免。流程走完,大概需要七个工作日。而七天后,第一批临床受试者的用药方案,就得由我签字。”

    雨声忽然变小了。不是停了,是耳朵里涌进别的声音——是某种遥远的、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,叮、叮、叮,像手术室门禁卡刷过感应器时发出的电子音。我猛地抬头,发现岗亭上方悬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,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锈蚀的“CT”二字。原来这里紧挨着医院新扩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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