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何茶还有些不自在,总觉得让别人切牛排有些不好意思,可看到孔记认真的样子,又不好打扰。
孔记把牛...
录音室里空调嗡嗡低鸣,冷气裹着沉默漫开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,凝在四人之间。许依然指尖无意识抠着剧本边角,纸页边缘已经微微起毛;夏澈坐得笔直,高马尾垂在肩头,一缕发丝被她用指尖绕了又绕,松开,再绕——动作极轻,却泄露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。常林没动,只是把剧本翻回第一页,指腹在纸面缓慢摩挲,目光沉静如古井,倒映不出半点评判或失望。苏阁缩在门边,手里攥着自己的试音稿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终究没开口。
“不是称呼问题。”夏澈忽然说。
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,涟漪无声却分明。许依然猛地抬眼,睫毛颤得厉害:“啊?”
“我们卡在‘许姐姐’和‘夏然’上。”夏澈抬眸,目光清亮,“漫画里,她叫许澈,我叫夏然。可现实里,我叫夏澈,你叫许依然。名字反了,但角色关系没反——她是你,我是我,可台词里那个‘许姐姐’,喊的是漫画里的‘我’,不是现实里的‘我’;而‘夏然’,喊的是漫画里的‘你’,不是现实里的‘你’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松开那缕发丝,轻轻点了点剧本第三段开头:“你看这句——‘许姐姐,你不许去情书上的约会地点。’你念的时候,潜意识里在喊我‘夏澈’,可嘴上要叫‘许姐姐’,舌头打结,心也拧着。同理,我接‘小然’,可我现实中不叫‘夏然’,我叫‘夏澈’,你叫我‘小然’,像在叫另一个人,不是我,所以语气飘,没落点。”
许依然怔住,嘴唇微张,仿佛第一次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为何如此滞涩。她低头重读那句台词,手指慢慢松开剧本,喃喃道:“……对。我喊‘许姐姐’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夏姐姐站在这儿的样子,可台词要我喊一个‘不存在’的、漫画里的‘许澈’……我分不清哪个是真,哪个是演。”
“不是演。”常林忽然开口,声音低缓,却像一柄温润的玉尺,轻轻搁在两人之间,“是‘借’。”
他起身,从包里取出一本旧得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磨损,边角卷曲,翻开时簌簌落下一点灰。他没看笔记内容,只将它摊在掌心,朝向二人:“这是我三十年前带的第一届配音班,学生也是两个小姑娘,零基础,配一部校园广播剧。她们也卡在称呼上,一个总把‘班长’喊成‘我爸’,另一个管‘校草’叫‘我哥’。”
许依然忍不住笑出声,又立刻捂住嘴。
“后来怎么解决的?”夏澈问,语气已不如先前淡漠,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没解决。”常林合上本子,轻轻放回包中,“我让她们停了三天。不练词,不听示范,就每天放学后,在空教室里,互相喊对方的真实名字,喊一百遍。喊‘许依然’,喊‘夏澈’,用不同语气——生气时喊,着急时喊,撒娇时喊,赌气时喊,甚至半夜打语音电话,只干一件事:喊名字。”
苏阁睁大眼:“就……光喊名字?”
“光喊名字。”常林点头,“喊到某一天,许依然在食堂打饭时,看见夏澈端着餐盘转身,脱口就是一句‘夏澈你等等我!’——不是‘夏然’,不是‘许姐姐’,是真名。那一刻,她突然笑了,说‘原来‘夏澈’这两个字,能这么顺地从我嘴里跑出来,像呼吸一样。’”
录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空调风声似乎都轻了些。
夏澈望着许依然,后者正低头盯着自己手背,耳尖一点点泛红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宿舍,许依然蹲在阳台栏杆边啃苹果,月光把她的侧脸镀上银边,她含糊不清地说:“夏姐姐,你说要是漫画里的人活过来,是不是也会觉得咱们喊错了名字?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,不是漫画先画的你……”
原来那不是随口一叹。
“所以……”许依然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,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,“我们不是在配角色,是在配‘我们’?只是把‘我们’的名字,暂时换成了漫画里的名字?”
“对。”常林微笑,“你们不是替身,是原型。原型不需要模仿谁,只需要——做自己时,多加一分‘愿意为对方改口’的诚意。”
他起身,走到控制台前,按下内线通话键:“小苏,麻烦你去楼下奶茶店,把刚才点的烤奶椰果甜一点,还有……再加一杯原味热豆浆,少糖,不加冰。两杯一起拿上来。”
苏阁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飞快点头:“好嘞!马上!”转身推门而出,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门关上,常林转向二人:“现在,我们重来。不读剧本,不进情境,就站这儿,面对面。许依然,你看着夏澈的眼睛,用你最自然、最想喊她时的声音,叫她一次。”
许依然呼吸一紧,下意识想低头,又硬生生抬起来。夏澈没躲,只是静静回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,没有评判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允许她笨拙的水域。
“夏……”她开了口,声音发紧。
“嗯。”夏澈应了,很短,很轻,像一声叹息。
许依然咬了咬下唇,深吸一口气,忽然踮了踮脚尖,仿佛这样能离对方近一点,声音陡然清亮起来:“夏澈!”
不是“夏然”,不是“夏姐姐”,是“夏澈”,是她每天在课间喊的、在微信里发的、在梦话里漏出来的那个名字。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,像一滴水坠入湖心,漾开一圈真实的涟漪。
夏澈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常林颔首,“夏澈,你来。”
夏澈没犹豫。她往前半步,距离拉近到能看清许依然瞳孔里细小的光斑。她没喊“许依然”,而是微微歪了下头,语调柔软下来,带着点无奈的纵容,像无数次她帮这小家伙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时那样:“依然。”
就一个词,没拖腔,没修饰,平实得近乎笨拙,却像一把钥匙,轻轻旋开了什么锈蚀的锁。
许依然肩膀一松,一直绷着的嘴角终于弯起真实的弧度:“对……就是这个感觉。”
“那就带着这个感觉,进录音间。”常林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目光温和,“这次,不念台词。就聊。聊五分钟。随便聊什么——今天中午吃的什么,昨天看到的云像不像棉花糖,或者……你觉得我扎高马尾,像不像漫画里那个总爱板着脸的‘许澈’?”
录音间灯光柔白,隔音棉吸走了所有外界声响。许依然坐在麦克风前,没碰剧本,只把双手交叠在膝上,指尖微暖。夏澈坐在她斜对面,手臂随意搭在椅背,姿态松弛,却比方才更专注地凝视着她。
“中午……”许依然开口,声音不再发紧,像溪水流过鹅卵石,“吃了食堂三楼的鸡排饭,辣酱挤多了,呛得我咳了两声。”
夏澈笑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,示意她继续。
“然后……”许依然舔了舔有些干的下唇,目光落在夏澈高高束起的马尾上,发尾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,“然后我就想,漫画里‘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