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许依然没抽手，只歪头看向她：“夏姐姐，刚才那三秒……你心跳比我快。”

    夏澈耳尖倏然染上薄红，却没否认，只将她手腕翻过来，用指腹点了点自己同位置的脉搏：“现在，一样快。”

    监听区外，陈书书不知何时趴在了玻璃上，鼻尖被压得微微变形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她身后还跟着何茶，怀里抱着一摞《薄霞》单行本，封面上夏然与许澈并肩站在樱花树下，笑得毫无阴霾。

    “许同学！夏学姐！”陈书书用力拍打玻璃，声音穿透隔音层显得闷闷的，“刚才那段我要做成ASMR！绝对爆火！你们信不信？”

    许依然刚想摇头，常林却笑着摆手：“让她试试。小陈啊，你去把刚才那段原始音频导出来，剪掉所有环境音，只留人声——记住，连呼吸声都要剔干净。”

    陈书书眼睛瞬间亮得惊人：“明白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
    等她一溜烟跑开，常林才转向苏阁：“小苏，你刚才录的男配试音，我听了。不错，但还有提升空间。”

    苏阁挺直背脊：“请教授指点！”

    “你太‘正确’了。”常林摇头，“每个气口都精准，每个音高都标准，可夏然和许澈的对话里，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。下次，试着在‘对不起’后面加个气音，在‘好’前面吞掉半拍——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犯错。”

    苏阁怔住，随即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：“我明白了……就像许同学画漫画时，故意让夏然的衬衫扣子少系一颗？”

    “聪明。”常林拍拍他肩膀，“艺术最怕的不是失误，是不敢失误。”

    这时许依然忽然开口：“教授，如果……我想把试音过程做成幕后花絮呢？”

    夏澈侧目：“给粉丝看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依然指尖无意识卷着剧本一角，“但只放声音。比如剪辑成‘夏然等待时的雨声’‘许澈整理袖口的布料摩擦声’‘两人同时翻页的纸响’……让听众自己拼凑画面。”

    常林抚掌大笑：“妙！这比正片还勾人——毕竟人类永远对未呈现的部分最上心。”

    门外突然传来陈书书咋咋呼呼的喊声：“许同学！我刚扒到个猛料！你猜怎么着？学校BBS有人发帖说，看见两个超像夏然和许澈的女生在传媒楼录音！标题叫《薄霞真人版惊现校园！求原声泄露！》底下已经盖了八百楼！”

    许依然脸色微变：“谁泄露的？”

    “没人泄密。”陈书书晃着手机，屏幕上赫然是段偷拍视频——角度刁钻，只能看见录音棚门缝下漏出的两双鞋：一双白色帆布鞋，一双黑色乐福鞋。视频末尾，有人用红圈标出鞋尖相距十五厘米的位置，配文：“看这距离！恋爱浓度超标！！”

    夏澈瞥了一眼，竟破天荒地弯了下嘴角：“十五厘米？她站得有点近。”

    许依然耳根发热，脱口而出：“明明是你往前挪了半步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两人同时噤声。空气凝滞两秒，陈书书在门外拍玻璃的手突然停住，何茶怀里的漫画书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苏阁盯着调音台，假装自己正在研究某个频段的衰减曲线。

    常林慢悠悠喝了口枸杞茶，茶香氤氲中笑道：“年轻人，建议把这十五厘米写进下季企划案——就叫《十五厘米之外》。”

    许依然慌忙弯腰捡书，指尖触到冰凉封面时，听见夏澈在身后极轻地说：“下周物理实验报告，我帮你写。”

    “你物理比我差五分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监督。”夏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，“每天晚上九点，宿舍阳台。你画稿，我改报告。”

    窗外忽有风过，吹开录音棚虚掩的门。一张被遗忘在控制台上的试音稿飘落下来，停在许依然脚边。她俯身拾起，目光扫过上面被夏澈用铅笔勾出的几处批注——不是修改意见，而是漫画分镜编号。第17页，第42页，第89页……全是夏然与许澈指尖相触的瞬间。

    陈书书在门外踮脚张望，终于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迹，突然嗷一嗓子：“啊——！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暗恋式批注吗？！”

    何茶慌忙捂住她嘴，可晚了。录音棚里，许依然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纸面泛起细微褶皱。夏澈没看她，只抬手关掉了头顶的主灯。刹那间，只有设备指示灯幽幽亮着，像散落在深海里的磷火。

    许依然听见自己的心跳重新清晰起来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重重敲在耳膜上。她忽然想起漫画扉页那行小字：“有些距离，需要用一生来丈量；有些声音，早在相遇之前就已共振。”

    而此刻，在十五厘米的寂静里，她终于听见了那场未命名的雷雨，正从遥远的天际线滚滚而来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