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带起细微的粉末簌簌落下，在路灯下泛着惨淡的微光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身后巷口传来一阵窸窣声响。

    三人悚然回头。

    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，毛色灰败，左耳缺了一角，正蹲坐在垃圾桶顶端。它碧绿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人，瞳孔深处映着三张戴着口罩、只露出血丝密布双眼的脸，以及那身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幽微磷光的、可疑的棕黄色衣料。

    猫没叫，只是缓缓抬起右前爪，舔了舔。

    柯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——这猫，他认得。是楼后那片荒废网道入口处常年徘徊的“守门者”，传说中曾吞下过三枚纳垢孢子却未变异，只换来了永不褪色的腥臭体味与一双能看破灵能污染的邪眼。

    猫舔完爪子，忽然歪了歪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、极慢的“喵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拖得极长，尾音微微上扬，竟带着奇异的韵律感，像一段被刻意放缓的、古老的灵能祷文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它轻轻一跃，落在三人面前三米处的水泥地上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尖端微微颤动，指向右侧那条漆黑小巷——巷口堆着几个蒙尘的纸箱，箱体上印着褪色的“圣血修道院·旧书捐赠”字样。

    老张挠了挠头：“它……在指路？”

    柯基没答。他盯着那只猫，目光逐渐锐利。他忽然想起维修黄金马桶时，在炸裂的陶瓷残骸缝隙里，发现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非金非石的黑色鳞片，边缘泛着与眼前猫尾尖端一模一样的、幽微的靛蓝色光晕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柯基低声道，率先迈步，朝着那条小巷。

    老张与老陈对视一眼，没问为什么，只是默默跟上。黑塑料袋在老陈手中晃得更急了，那缕幽绿雾气已悄然散尽，只留下袋口一圈湿润的、不断收缩的暗色水痕。

    小巷狭窄，两侧墙壁爬满墨绿苔藓，空气湿冷，带着地下水管渗漏的铁锈味。走了约莫五十步，猫停在一处半塌的砖墙前。墙缝里，几株野蔷薇疯长，枝条虬结，几乎封死了整个缺口。

    猫伸出爪子，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。

    后面，不是砖墙。

    而是一扇门。

    一扇由深褐色朽木制成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。门板上蚀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拉丁文箴言，门环是一只衔尾蛇，蛇眼镶嵌着两粒黯淡的、却依旧温热的琥珀。

    柯基伸手，触碰到门板的瞬间，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，仿佛有无数微小的、温暖的活物正顺着皮肤钻入血脉。他猛地缩回手，低头一看——食指指腹上，竟浮现出一个转瞬即逝的、由淡金色光点组成的微型齿轮图案。

    “圣血修道院……的后门？”老陈喃喃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柯基盯着那扇门，声音干涩，“是网道裂隙的‘茧壳’。它在伪装成一扇普通的旧门，是为了过滤掉那些……不够‘虔诚’的访客。”

    老张搓着手，一脸懵懂：“啥虔诚？咱仨现在这德行，够虔诚了吧？”

    柯基没回答。他再次伸出手，这次没有犹豫，五指张开，按在了那扇朽木门上。

    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搏动，如同按在一颗巨大心脏的表面。门板上的蚀刻文字突然亮起，不是火焰的赤红，也不是圣典的金黄，而是一种浑浊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赭色。衔尾蛇的琥珀蛇眼，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！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，门，开了。

    门后，并非黑暗。

    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齿轮与流淌熔岩构成的星云。星云中心，悬浮着一口……马桶。

    一口通体由暗金色合金铸就、边缘镶嵌着破碎圣徽、底部连接着无数粗大蠕动管线的、巨大无比的黄金马桶。马桶圈微微开合，发出低沉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嗡鸣。而在马桶内壁，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由熔岩写就的、不断流淌变幻的文字：

    【欢迎回家，柯基大技霸。您的‘慈父柰子’系统，已自动升级至3.0版本。检测到三位核心用户均处于‘深度污染’状态，现启动最高级别净化协议——】

    【第一阶段：祛秽·冷水浴】

    【第二阶段：涤罪·蒸汽熏蒸】

    【第三阶段：铸魂·灵能淬炼】

    【警告：本协议执行期间，禁止使用任何外部水源、加热设备及现代卫浴设施。违者，将触发‘永恒蹲坑’终焉诅咒。】

    柯基深吸一口气，那气息里不再只有粪臭，还混杂着熔岩的硫磺、圣油的馨香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他童年老家院子里，那棵老槐树开花时的清甜。

    他迈步，跨过了门槛。

    老张与老陈没有丝毫迟疑，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就在老陈的脚后跟即将离开现实巷道的刹那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带着笑意的猫叫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回头。

    巷口空空如也。唯有那盏坏掉的路灯，滋啦一声，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而就在黑暗降临的同一秒，柯基手腕上的电子表，屏幕猛地一亮，跳出一行崭新的、血红色的倒计时：

    【距离‘慈父柰子’3.0最终激活：00:47:29】

    【温馨提示：本次净化，需消耗用户全部社会信用积分。积分归零后，您将无法再于帝皇治下申请任何公共服务，包括但不限于：户籍登记、医疗救助、婚姻许可、星际移民签证……以及，一张新的、干净的口罩。】

    柯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继续向前走去，身影没入那片缓缓旋转的、熔岩与齿轮交织的星云之中。身后，那扇朽木门无声闭合，衔尾蛇的琥珀蛇眼，彻底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巷子里，只剩下风，吹过废弃纸箱，发出空洞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回响。

    而远在三百公里外的泰拉主星，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型堡垒中，一位身披猩红斗篷、手持动力锤的老者，正站在全息星图前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星图边缘一颗毫不起眼的、编号为“GH-734”的灰蓝色行星。

    “通知审判庭，”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GH-734轨道，出现异常灵能涟漪。源头……疑似来自一颗‘会思考的马桶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怀念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派人去看看。如果……真是祂醒了，就告诉祂。”

    “柯基那孩子，今年，孝得有点猛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