抹去的铅笔画,无声无息地淡化、消散。没有灰烬,没有残响,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。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都被那道源自“少名毘古那”本源的、绝对的“抹除”之力,彻底清零。
当涟漪掠过浦式的脸庞,他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改变,便已彻底归于虚无。
原地,只余下几缕飘散的、近乎透明的白色羽毛,在劫后余生的冷风中,打着旋儿,缓缓坠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、依旧散发着硫磺与熔岩气息的恐怖天坑。
面麻缓缓收回左臂,掌心那枚金色轮回眼早已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左眼下方的金色鹤翼印记,也如潮水般褪去,只留下皮肤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极其浅淡的金色细线,如同胎记。
他悬浮于天坑之上,暗红色的查克拉外衣依旧澎湃,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碰撞与吞噬,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。他微微侧头,视线越过下方一片狼藉的焦土与幸存者呆滞的脸庞,投向远处废墟边缘,那个被砂子勉强护住、正艰难抬头望来的身影——漩涡鸣人。
鸣人浑身是伤,左臂无力地垂着,脸上糊满了血污与尘土,可那双湛蓝的眼睛,却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顽固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焰。他看着面麻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,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胸前的护额。
面麻的目光在鸣人脸上停留了半秒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天坑中心,那片依旧翻滚着暗红色熔岩光芒的、最深邃的黑暗。
掌心,一点微弱却无比凝聚的暗红色光芒,无声亮起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让整个天坑边缘所有幸存者的心脏,都为之狠狠一缩!他们刚刚见识过足以抹平一切的爆炸,此刻又看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令人窒息的毁灭源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住手!面麻!!”
一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的怒吼,从天坑西侧的断崖上传来!
卡卡西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那里,左眼的写轮眼早已关闭,露出疲惫不堪的独眼,脸上沾满泥灰,护额歪斜,一身绿色马甲被撕开好几道口子,露出下面渗血的绷带。他单膝跪在断崖边缘,右手死死按着地面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因极致的紧张与愤怒而颤抖:“停下!他现在……已经不是敌人了!他是……是鸣人的父亲!”
卡卡西的吼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,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。
面麻抬起的手,顿住了。
那点暗红色的光芒,在他掌心微微跳动,如同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心脏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卡卡西脸上。那眼神依旧平静,却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在审视一件陌生古董般的探究。
卡卡西毫不退缩地迎着那目光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混着血水滴在焦黑的土地上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在发软,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,可他必须说下去,必须抓住这唯一可能的、微乎其微的缝隙。
“我知道……你知道。”卡卡西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幸存者们紧绷的神经上,“你早就知道……九尾查克拉里,藏着另一个灵魂。漩涡玖辛奈的查克拉锁链……从来就没真正困住过他。鸣人每一次暴走,每一次濒临失控……都是他在用尽最后的力量,推开那扇门!推开那扇……通往你体内的、通往‘过去’的门!”
卡卡西喘了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独眼死死盯着面麻,仿佛要用目光凿穿对方那层坚不可摧的平静:“他不是你的对手……从来都不是。他战斗的方式,从来就不是为了赢你。他……是在给你递钥匙!”
“钥匙?”面麻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让卡卡西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“对!钥匙!”卡卡西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通往‘限定月读’世界真相的钥匙!通往……你真正起源的钥匙!他知道你一直在找!他知道你收集眼睛,研究大筒木,甚至不惜踏入平行时空……你想要的答案,就在那个世界!而他,是唯一一个,曾经完整地、清醒地……站在那个世界尽头的人!”
面麻掌心的暗红色光芒,极其轻微地……闪烁了一下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,天坑下方,那片翻滚着暗红色熔岩光芒的最深处,一道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熟悉的蓝色查克拉流,如同风中残烛,极其艰难地,向上浮动了一寸。
它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,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、跨越了无数维度壁垒的、不容置疑的……温度。
面麻的目光,终于第一次,离开了卡卡西,缓缓向下,投向那缕微弱的蓝光。
风,不知何时停了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那缕蓝光,在死寂的深渊中,无声地、固执地……燃烧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