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消息,他直接中断了讲道。
“今天的课不上了。老夫要去中央城。”
弟子们哗然:“大长老,什么大事比讲道还重要?”
大长老回头,看着那个弟子,笑了。
“根生了孩子。你说重不重要?”
弟子们面面相觑,然后集体站起来。
“我们也去!”
大长老摆手:“你们太弱,去了给根丢人。留下,守家。”
弟子们:“……”
消息传到影族时,影族族长正在阴影中潜修。
听到消息,他从阴......
张凡的意识悬在那团光前,不敢靠近,又不敢退开。光里浮动的丝线密如星河,每一条都纤细却坚韧,泛着温润的金芒,像活物般微微搏动。他看见其中一条最粗的,缠着诗瑶的心口;另一条绕着灵儿的手腕,末端还打着个小小的结;龙战的那根笔直刚硬,像一根烧红的铁棍;光羽的则轻盈飘忽,随风微颤;暗夜的影子底下,丝线是暗金色的,沉得几乎要坠入虚无;石敢当的粗壮虬结,仿佛生了根须,扎进光团深处……而古渊的那条最淡,若隐若现,像一缕未落笔的墨痕,却始终不散。
“它认得我。”张凡喃喃道。
墟没答话。光团只是缓缓旋转,那些丝线随之流转,明灭之间,浮现出无数画面:东域雪原上一个孩子正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边呵气;西域沙海里,驼队跪在干裂的河床上,向天叩首三下,沙粒落进他们皲裂的唇缝;南荒瘴林中,老巫医用枯枝蘸着树汁,在孩童额上画一道金纹——那纹路,竟与张凡丹田里小树的叶脉一模一样。
张凡猛地睁开眼,冷汗浸透后背。
他站在树下,风拂过面颊,带着新叶的清气。头顶,母树冠盖如云,金叶簌簌,风铃声不绝;果壳裂开处,那棵小树已长至人腰高,枝干挺拔,通体鎏金,叶片边缘泛着微光,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起。
诗瑶就站在他身侧,玄黄镜垂在掌心,镜面平静如水,映不出他眼底翻涌的惊涛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问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张凡点头,喉头滚动了一下,才哑声道:“所有人……都在这光里。”
“不是‘在’。”诗瑶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他左胸口,“是‘连’。你丹田里的树,是脐带。”
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皮肤下,金纹隐隐浮动,顺着腕骨向上蔓延,细看竟是极细的根须状纹路,正与经脉同频搏动。他试着催动一丝灵气——没有轰鸣,没有奔涌,只有一股温厚绵长的力量自丹田升起,沿着树根所至之处徐徐铺展,所过之处,血流变缓,呼吸变深,连脚下松动的石板缝隙里钻出的一茎青草,也在刹那间舒展叶脉,抽出半寸新绿。
“这不是修炼。”他说,“这是……呼吸。”
诗瑶笑了,眼角有细纹漾开:“所以古渊爷爷说,你重修的不是境界,是命格。”
话音未落,树冠忽然剧烈一晃。
不是风。整棵树静止如铸,唯有那一截新生枝桠猛地扬起,如弓弦绷紧,枝尖直指北方天际——那里,云层正无声撕裂,露出一道灰白缝隙。缝隙深处,并非虚空,而是一片褪色的幕布,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裂痕间渗出稀薄黑雾,雾里浮沉着破碎的符文、锈蚀的甲片、半截断剑,还有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铃铛。
“墟的旧壳。”太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凡转身。太虚不知何时已立于树影边缘,白袍依旧沾灰,但眉宇间再无倦色,双目如洗,映着树冠金光,竟也泛出淡淡金晕。
“它还没死透。”太虚望着那道裂隙,“壳腐了,但余毒未清。它记得你。”
张凡眯起眼。那青铜铃铛在雾中轻轻一荡,竟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叮”——
不是耳中所闻,是直接撞进识海。
刹那间,无数画面炸开:他被拖入深渊时,手腕上缠着的锁链;上界大殿里,十二尊金身神像齐齐睁眼,瞳孔中映出他坠落的身影;还有……还有那个站在祭坛中央、披着黑金斗篷的人,缓缓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与他七分相似、却苍白如纸的脸。那人对他微笑,嘴唇开合,无声吐出两个字——
“胞兄。”
张凡浑身一震,丹田小树骤然摇曳,金叶哗啦作响,根须在体内疯狂伸展,刺得五脏六腑一阵锐痛。他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,一手撑住树干,指节发白。
“别碰树!”太虚低喝。
张凡强行收力,可指尖已触到树皮。就在接触的瞬间,整棵母树猛地一震,所有金叶同时翻转,叶背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蚀文!那文字扭曲蠕动,如同活物啃噬,迅速向上蔓延,眼看就要爬上树冠——
“咄!”
古渊的声音破空而至。
他不知何时已立于树顶最高枝,手中茶壶倾泻,一道琥珀色茶汤泼洒而出,不落尘埃,尽数浇在蚀文之上。嗤嗤声大作,黑气蒸腾,蚀文如雪遇沸水,迅速消融。古渊落地,袖袍一卷,将最后一缕黑气收入袖中,茶壶稳稳落回掌心,茶汤一滴未洒。
“壳的残念。”古渊吹了吹茶沫,语气平淡,“咬了你一口,顺带啐了棵树。”
张凡喘息未定,抬头望向古渊:“刚才……那人?”
古渊抿了口茶,目光扫过北方裂隙,又落回张凡脸上:“你种树时,埋下的不止是种子。还有……‘另一半’。”
诗瑶神色微变,握紧了玄黄镜。
太虚缓缓道:“上界崩毁前,他们抽走了你一半命格,炼成‘影劫’,镇守墟之边界。本以为你死了,影劫便化为尘埃。可你活着回来了——它就醒了。”
“它是我?”张凡嗓音嘶哑。
“是你,又不是你。”太虚摇头,“是被剥离的执念、恐惧、不甘,加上上界法则淬炼而成的‘伪身’。它憎恨你活着,更憎恨你忘了它。”
张凡沉默良久,缓缓站起身,抬手抚过树干。金纹已褪,树皮温热如旧,仿佛刚才的侵蚀从未发生。他凝视着北方裂隙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它想让我记住它。”
“那就让它记住我。”他忽然抬脚,一步踏出。
没有动用灵气,没有催动树根,只是普通人的步伐,却在离地三寸时悬停。脚下泥土无声裂开,一道金线自他足底延伸而出,笔直射向天际裂隙,瞬息没入灰白幕布之中。
整座天渊城霎时寂静。
风停了。鸟雀凝在枝头。连远处酒肆里正在划拳的守军,胳膊都僵在半空。
金线刺入裂隙的刹那,幕布剧烈震颤,黑雾翻涌如沸,那枚青铜铃铛疯狂摇晃,叮叮之声不绝,却再无法侵入张凡识海——因为金线已缠住铃铛,越收越紧,铃舌震颤,发出的不再是刺耳杂音,而是……一段旋律。
清越,悠远,带着初春溪水的凉意。
是灵儿幼时,张凡哄她睡觉哼的小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