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接过密信,拆封一扫,忽而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林鸟惊飞:“好!好一个宋缺!杀钦差不算,还斩宇文家子嗣——这是要逼我亲手提刀,砍掉他脖子上那颗脑袋啊!”
他笑声一顿,目光灼灼,扫过众人:“既然他摆下刀阵等我,那咱们就……赴约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天际忽有异象!
原本晴空万里,此刻却自南向北,铺开一道浓墨般乌云,云层翻涌如沸,隐隐透出暗金光泽。云下,一道白练自天垂落,细看竟是无数细小银鳞汇聚而成的巨龙!那龙通体银白,无角无爪,唯有一双竖瞳,幽深如古井,冷冷俯瞰大地。
“咦?”独孤凤首次失声,“这是……龙气显形?”
魏武仰首凝望,笑意渐敛,眸中却燃起炽烈火焰:“不。是刀意凝煞,反照苍穹。宋缺……他把整座岭南的地脉龙气,都炼进了他的刀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山岗:“走!去西江源头,白鹤滩。我要看看,这天下第一刀,到底……有多快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唯有婠婠落后半步,悄悄扯了扯师妃暄袖角,压低声音:“喂,师尼姑,你说……他要是真把宋缺宰了,岭南这块肥肉,咱们怎么分?”
师妃暄侧首看她,眸光温润,却无半分笑意:“分?你当他是来分肉的?”
婠婠一愣。
师妃暄轻轻拂去袖上沾染的一片落叶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他是来……收刀的。”
话音落时,魏武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烟,掠过溪面,踏波而去。水面未起涟漪,只余一圈圈无形涟漪,向四面八方扩散,所过之处,草木低伏,鸟雀噤声,连溪中游鱼都僵在水中,仿佛时间亦为之凝滞。
宋玉致紧随其后,足尖点水,身形如电,却在掠过师妃暄身边时,忽然放缓脚步,低声道:“你方才替他阖眼,是真怜他,还是……在试自己的心?”
师妃暄未答,只静静望着魏武远去的方向,良久,才轻声道:“我试的,是他会不会回头。”
宋玉致眸光微闪,终是抿唇一笑,不再多言,纵身跃起,追向那道青烟。
密林深处,岳横尸身犹温,天灵盖上一点朱砂般红痕,清晰如烙。风过林梢,卷起几片枯叶,悠悠飘落他胸口——那位置,本该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可此刻,心口衣襟之下,竟悄然渗出一滴殷红血珠,缓缓沿着锁骨滑落,在灰袍上洇开一朵细小而狰狞的梅花。
那血,是热的。
而风,正从岭南方向吹来,带着湿热瘴气,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,无声弥漫。
三百里外,西江源头,白鹤滩。
江面宽阔如海,水势湍急,两岸峭壁如削,黑岩嶙峋,石缝间生满墨绿苔藓。滩头乱石堆叠,状若鹤骨,故名白鹤。此刻,滩头中央,一株千年古榕盘根错节,虬枝如龙,枝干上悬着九具尸体,皆身着紫袍,胸前补子绣麒麟,正是三品以上钦差服饰。尸体颈项齐整断口,皮肉翻卷却不流血,仿佛伤口早已风干百年。
古榕之下,一袭玄色锦袍静立。
那人背对江流,负手而立,腰间悬一柄刀——刀鞘漆黑,无纹无饰,只在鞘尾镶嵌一枚暗金色圆环,环内刻着两个古篆:天刀。
他未曾回头,可整条西江,却似因他而屏息。
江水奔涌声、风过林梢声、鸟雀振翅声……一切声响,皆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、吞噬、湮灭。
唯余寂静。
死寂。
忽然,江面水雾蒸腾,如沸如煮。
一道青影自水雾尽头踏波而来,足下涟漪未散,人已至滩头十丈之外。
宋缺终于缓缓转身。
他容貌并不如何出众,五官平实,唯有一双眼睛,深邃如渊,平静如镜,映不出喜怒,照不见悲欢。可当你凝视那双眼时,会恍惚觉得——自己并非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直面整座岭南的群山、整条西江的怒涛、整片南疆的瘴疠与生机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凿石:“你来了。”
魏武微笑:“我来了。”
宋缺点头:“我等你很久。”
魏武:“为何等我?”
宋缺:“因为只有你,配做我的刀鞘。”
魏武笑容微敛:“若我不肯?”
宋缺眼中,终于掠过一丝锋锐如电的光芒:“那我便……斩了你,再寻新的鞘。”
魏武沉默片刻,忽而大笑,笑声震动古榕,震落无数陈年积尘:“好!好一个宋缺!”
他笑声未绝,右臂已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没有刀。
可就在他掌心摊开的刹那——
整条西江,骤然断流!
upstream 三里,江水轰然倒卷,如千军万马溃退;downstream 五里,江面凭空凹陷,形成巨大漩涡,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。滩头乱石簌簌震颤,古榕枝干疯狂摇曳,九具尸体衣袍猎猎,却无一具坠地!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婠婠脸色煞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师妃暄双膝一软,几乎跪倒,被宋玉致及时扶住。
李秀宁手中赤金蟠龙枪嗡嗡震鸣,枪缨无风自动,猎猎如火。
独孤凤死死盯着魏武摊开的右手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只有宋缺,依旧站在那里,玄色锦袍在断流江风中纹丝不动。他望着魏武那只空空如也的手,瞳孔深处,终于燃起一丝……真正的、属于武者的炽热火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“你不是来取我的刀。”
魏武掌心缓缓合拢,江水轰然回涌,声势比之前更猛三分,浪头拍岸,溅起十丈高水幕!
水幕未落,他声音已穿透轰鸣,清晰入耳:
“我是来……给你一个理由,拔刀。”
宋缺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整片白鹤滩的温度,骤降十度。
他右手,终于缓缓按上刀柄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龙吟,响彻云霄!
刀未出鞘,天地已为之变色。
乌云翻涌,电光隐现。
魏武摊开的右手,五指缓缓收拢,攥成拳头。
拳风未起,滩头百丈之内,所有乱石,尽数化为齑粉!
风,停了。
水,静了。
连时间,仿佛也被这一拳一握,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