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武并不在意有多少人来,有独孤凤秒杀毕玄在先,他对大规模、大批量制造高手破碎虚空,以此来在短时间内盗取地母能量的计划已经没了多少期待。
破碎虚空这种事,不是逮个人就能上的。
...
岭南秋日,暑气未消,却已染上几分清冽的草木香。宋阀祖宅“天刀府”前,朱红大门洞开,门楣高悬一方黑底金漆匾额,上书“天刀镇海”四字,笔锋如刀劈斧削,银钩铁画间似有寒芒吞吐,竟叫人不敢久视。魏武负手立于阶下,青衫微扬,眉宇疏朗,唇角噙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目光掠过两列垂首肃立、甲胄齐整的宋阀精锐——人人腰佩长刀,刀鞘乌沉,刃未出鞘,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割裂空气的锐意。
婠婠挽着他左臂,素纱广袖垂落,指尖不经意摩挲他腕骨,眸光潋滟如春水初生;师妃暄则垂首半步之后,素白衣裙纤尘不染,发髻微松,一缕青丝垂落颈侧,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柔韧。她双手交叠于腹前,指节泛白,掌心沁汗,却始终未抬眸,只将呼吸调得极轻、极稳,仿佛一尊被供在佛龛里、尚未开光的玉像——连颤抖,都藏在衣袖深处。
宋缺未至。
迎客的是宋师道,一身玄色锦袍,腰束玉带,神情谦和却不卑不亢,拱手作揖时脊背笔直如松:“魏先生,婠姑娘,师姑娘,家父已在‘断崖亭’备茶,静候诸位大驾。”
魏武颔首,步履从容拾级而上。足下青砖古旧,缝隙间青苔微润,踩上去无声无息。婠婠脚尖点地,裙裾旋开一痕淡青涟漪;师妃暄则踏得极轻,裙摆拂过石阶边缘,未惊起半粒浮尘——仿佛她不是走来,而是被风送来的。
天刀府内,廊庑曲折,回环如龙脊。沿途所见,非松非竹,皆是刀形奇石:有的横卧如卧牛,石纹天然成刃;有的斜刺向天,棱角森然若断戟;更有数块巨石垒叠为峰,峰顶一泓清水映日生辉,水底沉着三柄锈迹斑斑的断刀——刀身虽腐,刀意犹存,竟在水面漾开层层细密涟漪,如活物呼吸。
婠婠眼波一转,掩口轻笑:“宋阀这园子,倒像是把整座刀山搬来了岭南。”
魏武淡淡一笑:“刀山?不,这是宋缺的‘刀冢’。他一生未出岭南一步,可天下刀意,早已被他一一斩杀、埋葬于此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忽有一阵清越笛声破空而来。
非丝非竹,却比丝竹更清、更冷、更孤绝。笛声初起时如霜刃刮过冰面,继而拔高,似孤鸿掠过千仞绝壁,再陡然沉降,化作深谷回响,嗡嗡震得人耳膜微颤。那声音里没有悲喜,没有哀乐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“断”——断情、断念、断俗、断我,断尽世间一切牵缠。
师妃暄指尖猛地一缩,睫羽剧烈颤动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婠婠却眯起眼,笑意更深:“好一个‘断’字诀……这笛声里,已无刀招,只剩刀魂。”
笛声戛然而止。
前方曲径尽头,一座六角飞檐小亭悬于断崖之畔。亭中无柱,仅以七根乌木梁架凌空托举,四面空旷,唯余云气在亭下翻涌如沸。亭内石桌之上,一具青玉笛静静横卧,笛孔幽深,似有寒气丝丝溢出。
宋缺就坐在笛旁。
他未着铠甲,未佩长刀,只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磨损,肘部微微鼓起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顶出来的形状。他身形并不魁梧,甚至略显清瘦,可当他端坐于亭中,整个人便如一柄收敛锋芒的绝世宝刀,静默、沉凝、不可撼动。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:瞳仁极黑,黑得不见底,却偏偏亮得惊人,仿佛两簇幽火,在暗夜中无声燃烧,不灼人,却令人不敢直视。
他面前石桌上,三盏粗陶茶盏,盏中茶汤澄碧,浮着几片新摘的嫩芽,热气袅袅,竟凝而不散,如三道细小的青烟,笔直向上,直抵亭顶。
“请。”宋缺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敲在人心上。
魏武步入亭中,未坐,只负手立于崖边,俯瞰脚下翻涌云海。云海之下,是万顷稻浪,金黄一片,随风起伏,宛如大地流淌的熔金之河。
“宋阀主不必客套。”魏武目光未移,“你邀我来,不是为喝茶。”
宋缺缓缓抬手,拈起一盏茶,递向魏武:“岭南稻熟,今年收成,较往年多三成。”
魏武终于侧首,目光与宋缺相接。那一瞬,天地仿佛静了一息——风停了,云滞了,连远处林间一声鸟鸣都卡在喉头,未能迸出。
“所以?”魏武问。
“所以,”宋缺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,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,“岭南的稻子,能养活一百二十万人。可若中原大乱,流民南涌,这数字会变成三百万、五百万,甚至更多。”
他顿了顿,黑眸深处,幽火微跳:“魏先生麾下,有邀月、慈航静、燕皇,有阴癸、静念、慈航静斋旧部……更有飞马牧场、塞北诸部、突厥残军。你若振臂一呼,号令所至,可聚兵三十万,铁骑十万。你若南下,江南可定;你若北上,塞北可安;你若西进,关中唾手可得。”
婠婠眼波流转,指尖悄然掐入魏武臂弯,笑意愈浓,却压低了声音:“主人,他在捧杀您呢。”
魏武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宋阀主的意思是,想让我做这个天下共主?”
“不。”宋缺摇头,干脆利落,“我不信神佛,不信天命,更不信什么‘共主’。我只信刀。”
他伸手,按在石桌边缘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那方厚达三寸的青石桌面,竟自他掌下无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,如刀锋劈过,光滑如镜。裂缝延伸至桌角,戛然而止,分毫不差。
“我信的,是能斩断乱世的刀。”宋缺抬起眼,目光如电,“而魏先生,就是这把刀。”
魏武沉默片刻,忽然仰天长笑,笑声爽朗,震得亭角铜铃嗡嗡作响,惊起云海深处数只白鹤。
“好!好一个‘能斩乱世的刀’!”他笑声一敛,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出鞘,“可宋阀主,你可知,这把刀,从来不止一把?”
他右手倏然探出,快如鬼魅,竟不碰桌,只朝那道石缝虚按一掌!
掌风未至,石缝中骤然迸出刺目银光!那光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自石缝深处凭空炸开,如一道微型雷霆,瞬间撕裂空气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裂帛之音!光芒一闪即逝,再看时,那道笔直石缝竟已弥合如初,连一丝痕迹也无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宋缺瞳孔骤然收缩!
婠婠眸光一凛,下意识后退半步,指尖微凉——她认得这光!那是“天魔力场”的极致压缩,是魔门失传千年的《天魔策》最高秘法“九重天劫”,传说中,此功一出,可逆改山川地貌,崩碎星辰轨迹!
师妃暄浑身一颤,脸色霎时雪白如纸——她体内慈航剑典真气竟不受控制地疯狂奔涌,似被那银光牵引,几欲破体而出!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至渗出血丝,才将那股狂暴的冲动压下。
宋缺久久未语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细长白练,久久不散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