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诉他,魏某不请自来,非为讨教刀法。”
“——是来收他岭南三十年刀意,祭我新铸之刀!”
轰隆!
天边闷雷滚过。
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岭南密林,霎时间乌云压顶,黑云如墨汁泼洒,层层叠叠翻涌着压向大地。云层深处电光隐现,却无雷声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金属摩擦般的嗡鸣由远及近,仿佛整片苍穹正被一柄无形巨刃缓缓剖开。
三名傩面老者齐齐后退半步,青铜面具下传出压抑的嗬嗬声。其中一人喉结滚动,嘶声道:“……斩天刀意?!他竟真敢……”
话未说完,魏武已抬步。
一步踏出,脚下溪水逆流而上,化作三百六十道晶莹水箭,每一道水箭尖端都凝出寸许寒芒,如飞蝗般射向三名老者面门!
噗噗噗!
水箭未至,三人傩面同时炸裂!碎片纷飞中,三张枯槁面容暴露在昏暗天光下——眼窝空洞,颧骨高耸,嘴唇青紫,唯有一双瞳仁,竟如熔化的赤铜般灼灼燃烧!
“天刀门……残部!”宋玉致失声惊呼。
魏武却看也不看三人,目光越过他们,牢牢锁住密林更深处那片愈发浓稠的阴影。那里,一道孤峭身影正缓缓自雾中踱出。
黑袍,白发,腰悬一柄无鞘长刀。
刀身古朴,毫无光泽,却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窒息——仿佛那不是一柄刀,而是整座岭南山脉被强行压缩、锻打、淬炼后凝成的魂魄!
那人步伐不快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。他越走近,天色越暗,连翻涌的乌云都在他头顶百丈处凝滞不动,仿佛连苍天都畏惧他身上那股斩尽万物的孤绝之意。
“宋缺。”魏武停下脚步,声音平淡得像在唤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黑袍老者终于立定,距魏武十步之遥。他缓缓抬头,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,眉骨高耸,鼻梁如鹰喙,下颌线条冷硬如铁。最慑人的是那双眼——左眼漆黑如墨,右眼却是一片惨白,白得没有一丝血丝,白得令人心胆俱裂。
“魏武。”宋缺开口,声音沙哑粗糙,像两块磨刀石互相刮擦,“你身上,有我女儿的血。”
魏武笑了:“所以呢?要替女儿讨回来?”
宋缺白眼缓缓眯起,一道细如针尖的银光自瞳孔深处迸射而出,瞬间撕裂空气,直刺魏武眉心!
魏武不闪不避,左手倏然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,轻轻一夹。
叮!
清越一声脆响。
那道银光凝在半空,竟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刀气,此刻被魏武两指牢牢钳住,寸寸崩解,化作点点星屑,簌簌飘落。
宋缺白眼瞳孔骤然收缩。
魏武却已迈步上前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每一步都踏在宋缺刀意最薄弱的间隙,仿佛他早已将这位天刀毕生所悟的刀势脉络,尽数刻在了自己骨头上。
“宋缺,”他声音渐冷,“你守着这柄刀三十年,可曾想过——”
“真正配得上‘天刀’二字的,从来不是你腰间那块废铁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他忽然停步,距离宋缺仅剩三尺。狂风骤起,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。魏武右掌缓缓抬起,掌心向上,五指微张——
轰!!!
一道粗达丈许的赤金色雷霆自他掌心轰然炸出,不劈向宋缺,而是笔直贯入云霄!雷光所至,翻涌的墨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千丈长的裂口,裂口深处,无数破碎刀影纵横交错,每一道刀影都映照出不同模样的宋缺——少年持刀问天,青年孤峰练刀,中年血战群雄,老年枯坐崖顶……万千刀影,万千执念,此刻尽数被那赤金雷霆裹挟着,倒灌而下!
“而是你心中那柄,从未真正出鞘的……”
魏武五指猛然握紧!
万千刀影轰然坍缩,尽数没入他掌心,化作一团疯狂旋转的赤金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柄三寸长的微型飞刀缓缓凝形,刀身古朴,铭刻着两个蝇头小字——
【天刀】
“……真正的天刀!”
宋缺惨白右瞳中,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他腰间长刀嗡鸣震颤,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三寸!
刀身之上,一道细微裂痕,蜿蜒浮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