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,余韵却诡异地在空气中拉长、扭曲,竟化作一声凄厉凤鸣!她脸色微变,霍然回首,只见魏武目光正落在她身上,那眼神平淡如水,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,仿佛自己所有心机、所有算计,在那目光之下皆如薄纸般透明。
师妃暄手中佛珠无声滑落,十八颗紫檀珠子尽数跌入青砖缝隙,竟无一颗弹跳。她双手合十,低眉垂目,檀香自指尖无声燃起,袅袅青烟缭绕周身,却始终无法遮掩她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。
独孤凤指尖银焰一闪即逝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,低声问道:“先生……可是宋缺来了?”
魏武未答,只将目光投向门外。
门外,天光正盛。
一道白虹撕裂长空,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刀意,如天河倾泻,悍然撞向玉鸣轩那扇看似寻常的朱漆大门!
“轰——!!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碎石横飞的惨烈。
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闷响,仿佛整座山岳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,而后猛地一捏!
朱漆大门纹丝未动。
可门前三丈之地,青石地面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,一直延伸到假山、池塘、甚至廊柱基座!池中锦鲤纷纷翻肚,假山石缝里钻出的几株野兰瞬间枯萎,花瓣凋零如雪。
白虹散去,宋缺负手而立,白衣依旧纤尘不染,唯独手中那柄玉色长刀,刀尖微微下垂,刃口处,竟凝着一滴殷红血珠。
不是他的血。
血珠缓缓滑落,“嗒”一声,砸在龟裂的青石上,溅开一朵细小的血花。
魏武终于起身。
他缓步走向门前,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下,脚下龟裂的青石便自动弥合一分,裂痕如潮水般退去,转瞬恢复如初。他走到门前,伸手,轻轻推开那扇朱漆大门。
门轴无声转动。
门外,宋缺静静站着,目光如电,死死锁住魏武。
两人相隔不过三尺,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魏武微微一笑,抬手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宋公远道而来,何不入内品茶?这茶,是玉华亲手焙的‘岭上云’,火候正好。”
宋缺目光扫过魏武身后厅内——宋玉华正跪坐在蒲团上,素手执壶,炉火温吞,茶香清冽。她鬓发微乱,颈侧一道浅浅红痕若隐若现,却笑意盈盈,眸光温软,仿佛昨夜种种,不过是春梦一场。
宋缺的眼神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不是愤怒,不是鄙夷,而是一种……久违的、近乎沧桑的了然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:“魏先生,可知我宋阀祖训?”
魏武颔首:“听闻宋阀先祖曾言:‘宁教天下人负我,不教我负天下人。’”
“错。”宋缺摇头,目光如刀,“是‘宁教天下人负我,不教我负——天命’。”
魏武眸光微动。
宋缺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抬手,将手中玉色长刀缓缓插回鞘中。刀鞘轻震,嗡鸣不绝。
“今日比武,不必了。”他道,“我宋缺,认了这天命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,白衣飘飞,踏着满地未消的裂痕,一步步离去。背影萧索,却又巍峨如山。
魏武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,这才收回目光,看向厅内众人。他踱步回到主位,端起那盏已凉透的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啜饮一口。
茶已凉,却甘冽如初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婠婠、师妃暄、独孤凤,最后落在宋玉致身上。
宋玉致心头一跳,下意识绷紧了身子。
魏武却只是笑了笑,声音温和得如同邻家兄长:“玉致,你姐姐昨夜辛苦,你去帮她添些热水,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宋玉致怔住。
婠婠眸光一闪,师妃暄垂眸掩去眼底惊疑,独孤凤则轻轻吐出一口气,肩头微松。
唯有宋玉华,指尖在茶壶柄上微微一颤,壶中茶水漾开一圈细小涟漪。
魏武不再看她们,只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秋阳高照,万里无云。
而在那澄澈天幕深处,一丝极淡、极细的金色裂痕,正悄然蔓延开来,如蛛网,如刀痕,无声无息,却令整个岭南的灵气,都为之微微震颤。
那裂痕,无人得见。
除了魏武。
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次叩击,天幕深处那道金痕便延伸一分。
第四下时,他忽然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诸天……该醒了。”
风过玉鸣轩,卷起满庭落叶,打着旋儿,飞向那扇敞开的、通往未知的朱漆大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