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阀主既知我藏心,何不干脆……”他忽然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,“挖出来看看?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暴射而出!不是攻向宋缺,而是直扑左侧三丈外一棵百年龙鳞松!树干轰然炸裂,木屑纷飞中,他右拳悍然砸向树根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青苔石——
砰!
石粉迸溅,露出下方一方三尺见方的青铜阵盘。盘面刻满扭曲星纹,中央凹槽里,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正疯狂震颤,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丝丝寒气逸散,竟在半空凝成霜花。
“找到了。”魏武收回拳头,拳面无伤,唯有一道淡金色血线蜿蜒而下,“北斗七煞阵的‘摇光’核心,被宋阀主用‘玄阴寒魄’封住了三成威力……难怪昨夜玉鸣轩里,婠婠的天魔力只发挥出六成。”
宋缺面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你既然知道是‘摇光’,可敢取走它?”
魏武俯身,手指悬于晶石上方半寸,忽而停住。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,鼻腔里缓缓呼出一道白气,竟在空中凝而不散,勾勒出半幅星图轮廓。
“不敢。”他坦言,“这晶石里封着的,不是煞气,是‘生气’。若强行取出,百里之内,所有草木三日内枯死,井水三月内泛苦……包括玉鸣轩后山那片九死还魂草。”
他直起身,掸去指尖霜尘,望向宋缺:“宋阀主真正要试的,是我会不会为自保,毁掉岭南的根基。”
宋缺终于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真正舒展眉宇的、带着三分赞许的笑。
“你赢了第一局。”他收回水仙刀,重新系回腰间,“可第二局……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白衣鼓荡如帆,袖袍猎猎间,整座磨刀堂竟开始微微震颤!瓦片缝隙中,无数细小银色光点簌簌剥落,悬浮于空,聚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柄横亘百丈的虚幻巨刀——刀脊如岳,刀尖直指苍穹,刀身铭刻着密密麻麻、不断流转的古篆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未完成的刀意,蓄势待发!
“天问四刀·其二——”宋缺声音如雷贯耳,震得众人耳膜生疼,“太一·昆仑墟!”
轰隆!!!
巨刀虚影悍然斩落!并非劈向魏武,而是斜劈向右侧十丈外一座废弃石亭!亭柱应声而断,碎石尚未落地,便被无形刀气绞成齑粉!可更惊人的是——石亭废墟之中,竟凭空升起一道人影!
那人影通体漆黑,面目模糊,手持一柄弯曲如钩的墨色短刃,正欲刺向魏武后心!刀未至,阴寒刺骨的腐朽气息已让宋师道浑身汗毛倒竖!
“阴癸派‘影傀’?!”婠婠的声音从玉鸣轩方向遥遥传来,带着一丝惊怒,“谁放出来的?!”
魏武甚至没有回头,右脚向后轻点,一缕赤金气流自足底喷涌,如鞭抽击!那黑影傀儡尚未近身,便被气流拦腰截断,断裂处喷出墨绿色脓血,腥臭扑鼻。
“不是阴癸派。”魏武拂袖,袖风卷走毒雾,“是宋阀自己的‘守山傀’,用的《天魔策》第三卷‘蚀骨销魂引’改良过的控尸法。”
他转向宋缺,眼神锐利如刀:“您故意引我打碎石亭,就是为了逼它现身?”
宋缺负手而立,巨刀虚影缓缓消散,只余漫天银尘如星雨洒落:“傀儡体内,有半枚‘子母噬心蛊’。母蛊在我身上,子蛊……就在昨夜与你同榻而眠的那位‘独孤小姐’心口。”
魏武瞳孔骤然收缩。
玉鸣轩方向,独孤凤一声闷哼传来,随即归于寂静。
“宋阀主……”魏武声音低哑,“您是在告诉我,您随时能让她死?”
“不。”宋缺摇头,目光扫过远处玉鸣轩飞檐,“我是在告诉你——她昨夜主动服下子蛊,为你挡下了一记‘天魔蚀骨针’。那针,本该扎进你太阳穴。”
风声呜咽。
魏武僵在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,许久,才沙哑开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说……”宋缺望向玉鸣轩方向,声音忽然柔和了些许,“魏先生若死了,玉致妹妹会哭。”
魏武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宋缺双眼。
宋缺迎着他视线,毫不退让:“你若不信,现在便可去玉鸣轩。她心口蛊毒未解,正昏睡着。解药,在我袖中。”
魏武没动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向上,任由漫天银尘落在手背,慢慢堆积,又慢慢融化,渗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“宋阀主。”他忽然道,“您磨刀四十年,可曾想过……刀,也会生锈?”
宋缺一怔。
魏武垂眸,看着自己掌心:“我的刀,从不生锈。因为我的刀,从来不在鞘中。”
他抬头,目光灼灼:“您若真想试我的心……不如我们赌一局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您磨刀堂里,那柄真正的‘天刀’。”魏武声音铿锵,字字如铁,“赌您敢不敢,把它交到我手上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解晖呼吸都停滞了。
天刀!传说中宋缺早年纵横天下、斩尽百家高手的本命刀!据说刀成之日,引动九天雷劫,刀身融入一道紫霄神雷,从此寒光所至,万邪辟易!此刀早已封入磨刀堂最深处,连宋师道都只在族谱秘卷里见过记载!
宋缺沉默良久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云层翻涌,竟在碧空撕开一道狭长裂隙,露出其后幽邃星空!
“好!”
他袍袖一卷,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,直贯磨刀堂深处!下一瞬,一道紫芒撕裂虚空,如流星坠地,轰然插在两人之间青石板上!
嗡——!
刀鸣九霄,紫电游走!刀身三尺七寸,通体玄黑,唯有一道蜿蜒紫纹自刀镡直贯刀尖,此刻正噼啪跳动,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。
魏武上前一步,伸手欲握刀柄。
“等等。”宋缺忽然抬手,“握刀之前,先答我一问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昨夜玉鸣轩,你与四女同宿,为何独独……”宋缺目光如电,直刺魏武眼底,“没有碰玉致?”
魏武握刀的手,顿在半空。
他缓缓侧过脸,望向玉鸣轩方向,那里飞檐翘角,一树梧桐静默,枝叶间隙,隐约可见半幅素色纱帘,正随风轻扬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,“她眼里有光。”
“什么光?”
“刀光。”魏武终于伸手,五指扣住冰冷刀柄,紫电顺着他手臂狂涌而上,却在他腕间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一道无形铜墙,“不是杀人之光,不是夺命之光……是想把我,切成一百零八块,再一块一块,拼回原样的光。”
宋缺怔住。
魏武握住天刀,缓缓拔出半寸。
紫芒暴涨,如朝阳初升,刺得众人纷纷闭目。可就在这耀目光华之中,他忽然低笑一声,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狡黠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