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曜临门……”祝玉妍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这是……天道显形?”
魏武却笑了,笑意森然:“不,这是‘邀请函’。”
他掌心幽火“噗”地熄灭,可那墨玉珏却骤然大亮!裂纹中金光暴涌,直冲殿顶九星!刹那间,九星齐震,亿万道金线自星体迸射,如神祇织网,瞬间贯穿虚空,精准无比地刺入殿内——
第一道金线,刺入婠婠眉心。
第二道,没入师妃暄天灵。
第三道,缠上李秀宁腕间龙泉剑鞘。
第四道,没入宋玉致心口。
第五道,钉入宋玉华丹田。
第六道,贯入独孤凤后颈大椎穴。
第七道,缠住江玉燕腰间魔刀刀柄。
第八道,刺入祝玉妍左眼瞳孔。
第九道——
金光如龙,咆哮而至,直取魏武额心!
魏武不闪不避,任由金线贯入。他仰起头,脖颈拉出一道冷硬弧线,喉结剧烈滚动,仿佛正吞咽下某种滚烫至极、足以焚尽神魂的洪流。他双目猛然圆睁,瞳孔深处,竟有九颗微缩星辰次第点亮,旋即崩解、重组,最终化作一片混沌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一尊模糊人影盘坐,周身缠绕阴阳二气,头顶悬一玉珏,正是手中归墟珏的倒影!
“呃啊——!”
魏武喉间爆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,身形剧震,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蛛网蔓延至三丈开外!他猛地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住地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,可嘴角却缓缓咧开,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:
“成了……九曜认主……归墟通道……开了!”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
轰隆!!!
殿顶九星骤然爆亮,光芒之盛,竟将整片夜空彻底驱散!九道粗逾水缸的金色光柱自天而降,轰然砸落!光柱并未摧毁宫殿,反而如活物般扭曲、收束、缠绕,最终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一座悬浮的圆形祭坛!祭坛通体由流动的金光构成,表面铭刻着无数旋转不休的阴阳鱼图腾,图腾中央,赫然是九个凹槽,形状大小,竟与魏武手中归墟珏严丝合缝!
“上祭坛。”魏武喘息着,声音沙哑如破锣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以血为引,以身为祭,九人同心,共启归墟!”
他挣扎着起身,将手中墨玉珏高高举起,裂纹中金光如瀑倾泻,与祭坛共鸣,嗡鸣震耳欲聋。
婠婠第一个动了。
她莲步轻移,赤足踏上祭坛,足底未沾半点尘埃。她回头看了魏武一眼,那眼神澄澈如初春溪水,没有恐惧,没有犹疑,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宁静。她咬破舌尖,一滴赤金血珠喷出,稳稳落入第一个凹槽。
血珠触槽即燃,化作一朵跳跃的金色莲花。
师妃暄合十,缓步上前,指尖划过腕间素白绢带,一道血线蜿蜒而下,滴入第二凹槽。血珠落地,幻化成一株青莲,莲瓣舒展,梵音隐隐。
李秀宁拔剑。
龙泉出鞘,寒光映月。她手腕一翻,剑尖轻点自己心口,一滴殷红热血激射而出,精准落入第三凹槽。血珠化作一柄微缩龙纹剑,剑鸣清越,直冲云霄。
宋玉致沉默着,解下腰间佩刀,刀尖刺入掌心,鲜血汩汩涌出,滴入第四凹槽。血珠化作一株墨竹,竹节嶙峋,傲骨铮铮。
宋玉华浅浅一笑,指尖凝出一滴晶莹泪珠,其中竟有星河流转,落入第五凹槽,化作一枚剔透星辰。
独孤凤冷哼一声,反手抽出背后长剑,剑锋一划,小臂绽开一道血口,鲜血喷溅,落入第六凹槽,化作一匹奔腾烈马,鬃毛飞扬,四蹄踏火。
江玉燕娇叱一声,魔刀出鞘半寸,刀气割开指尖,一滴暗金血珠飞出,落入第七凹槽,化作一尊狞厉魔神,仰天咆哮。
祝玉妍闭目,左眼瞳孔中金线骤然收缩,一滴混着金芒的血泪滑落,落入第八凹槽,化作一株曼陀罗花,妖艳绝伦,花瓣边缘萦绕着淡淡黑雾。
最后,魏武踏上祭坛。
他走到第九个凹槽前,没有咬破手指,也没有划开皮肉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如刀般狠狠刺向自己左胸!
噗嗤——
血肉撕裂之声清晰可闻。
他竟将整只手掌,生生插入自己胸膛!
鲜血狂涌,可那血色却并非鲜红,而是泛着幽邃的、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墨色!墨血喷洒,尽数落入第九凹槽。
血珠落地,没有化形。
而是——
轰然炸开!
墨色血雾弥漫,瞬间笼罩整个祭坛。雾中,九道身影轮廓若隐若现,九道气息如九条怒龙般疯狂交织、缠绕、攀升!祭坛表面的阴阳鱼图腾疯狂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!
白光之中,一个声音,古老、宏大、非男非女,仿佛自宇宙初开便已存在,缓缓响起:
【归墟已启,通道既开,尔等……可愿登舟?】
魏武胸膛血洞仍在汩汩冒血,可他的脸上,却绽开一个前所未有的、纯粹到极致的笑容。
他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崩塌又重塑的天地,声音嘶哑,却如惊雷炸响:
“登!”
话音未落——
祭坛白光暴涨千倍!
九道身影被光芒温柔包裹,缓缓离地而起,悬浮于半空。他们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肌肤下隐隐透出星辰般的光泽,发丝根根如银,随光而舞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白光深处,正缓缓浮现出一叶扁舟。
舟身非木非金,通体流转着混沌色光晕,船头雕刻着一枚巨大玉珏,正是归墟珏的放大版。舟上空无一物,唯有一张蒲团,静静等待。
归墟之舟,已至。
就在此刻,洛阳城外,千里之外的终南山巅。
一道枯瘦身影盘坐于断崖边缘,白衣胜雪,须发皆白,面容却如婴儿般光滑无瑕。他面前,悬浮着一面古朴铜镜,镜面波光粼粼,映出的并非山景,而是此刻洛阳皇宫内白光璀璨、九人升空的景象。
老人静静看着,良久,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,蘸着自己眉心渗出的一滴血,在镜面之上,轻轻写下两个字:
【来了。】
笔落,镜面血字倏然燃烧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空,直没云霄。
而同一时刻,魏武悬浮于归墟之舟前,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奇异的悸动。他低头,只见自己左胸那道被自己亲手撕开的血洞深处,并未长出新肉,而是静静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、通体透明的……种子。
种子晶莹剔透,内部却有九道微光如游鱼般缓缓游弋。
魏武凝视着它,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伤。
是——
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