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动，每一次搏动，都引得炉身震颤不已，炉壁上新添的裂痕已如蛛网蔓延。

    “第七次……还是‘心魔劫’！”甄浩脸色阴沉如水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他身后，三名甄家族老垂手而立，其中一人须发皆白，眼神却锐利如鹰，沉声道：“浩儿，不能再强行催火了！这‘心魔劫’已是第九重叠加，再下去，丹毁炉炸是小，你神魂怕要被反噬成痴！”

    甄浩猛地转身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族老！您说这丹方有假？蔡司长老竟敢拿假方欺我甄家？”

    白须族老摇头，目光扫过炉顶那三道黑烟：“假？不，这方子是真的，只是……它根本不是给人炼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如闷雷，“这是‘葬星丹’的雏形！专为镇压上古凶星残魂所设，炼丹者需自身魂力堪比星君，以身为鼎，以魂为薪！你强行以凡火催之，等于将一颗狂暴的凶星种子，硬塞进脆弱的琉璃盏里——它不炸，谁炸？”

    甄浩如遭雷击，踉跄退后半步，死死盯着那枚搏动不止的残丹，脸上得意之色荡然无存，只剩一片惨白。他忽然想起蔡司长老那句“难度不小，后悔还来得及”，原来不是警告，是怜悯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一名甄家弟子慌慌张张闯入大殿，扑通跪倒：“启禀甄浩师兄！家族传来急讯！族老们……族老们合力推演三日，断言此方乃‘九曜归墟’残篇，后五曜隐于‘四象锁链’之中，非以混沌原炁为引，生死二气为墨，无法解封！且……且丹成之时，必引‘九曜劫雷’，雷劫之下，九成九的炼丹师会魂飞魄散！”

    甄浩双膝一软，竟单膝跪在了滚烫的青铜地板上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他抬起头，望向洞府方向，眼中最后一丝狂妄彻底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惧、嫉妒与滔天恨意的赤红火焰。

    “萧诺……你到底……是什么怪物？”

    戒律殿广场，半月之后。

    晨雾未散，整个广场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围得水泄不通。万木青、沈复端坐高台，神色凝重。蔡司长老坐在二人下首，白发白须，面容平静，目光却如古井深潭，扫过人群。

    “时间已到。”蔡司长老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请两位，呈丹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甄浩的身影已出现在高台一侧。他瘦了一圈，眼窝深陷，一身锦袍皱巴巴，手中托着一个乌木丹匣，匣盖紧闭，但众人却能清晰看到，匣体表面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、不断蠕动的黑色冰晶，寒气森森，连靠近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他嘴唇干裂，声音嘶哑：“甄浩，呈丹。九曜归墟丹……残品，一炉，成丹……一枚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颤抖着掀开匣盖。

    匣内，一枚暗红色丹丸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。丹体布满裂痕，裂痕中隐隐有黑色电光窜动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暴戾气息扑面而来。更骇人的是，丹丸上方，悬浮着一缕扭曲挣扎的透明人影——正是甄浩自己的神魂虚影，此刻正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，痛苦嘶嚎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！

    全场哗然！

    “我的天！神魂都被拖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这哪是丹药，这是催命符啊！”

    “甄浩师兄……他废了？”

    万木青眉头紧锁，沈复亦是面沉如水。蔡司长老微微摇头，眼中掠过一丝失望。

    就在这死寂般的哗然中，一道清越的声音自广场入口响起：

    “萧诺，呈丹。”
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萧诺缓步而来，青衫素净，步履从容，仿佛不是来参加生死攸关的比试，而是踏春闲游。他手中并无丹匣，只托着一方三寸见方的青玉盘。盘中，静静卧着一枚丹丸。

    那丹丸，通体澄澈，宛如最纯净的琉璃，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一片浩瀚星空！九颗微缩星辰在其间缓缓旋转，星辰轨迹清晰可见，彼此辉映，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银白光芒。没有刺鼻药香，只有一股清冽如雪后初霁、温润如春雨润物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，所过之处，连空气中躁动的灵气都变得驯服安宁。

    萧诺走到高台前，将青玉盘稳稳置于中央。

    蔡司长老霍然起身，白发无风自动，一双老眼死死盯住那枚丹丸，瞳孔深处，竟有九点微光同步明灭！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伸出，却在距离丹丸三寸之处生生停住，仿佛怕惊扰了那方微缩宇宙。

    “九曜……归墟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，“九曜同轨，归墟不竭……劫云未聚，雷息已宁……这……这竟是……完璧？！”

    高台之上，万木青与沈复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。沈复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——那里，静静躺着十亿积分的凭证玉牌，此刻却重逾千钧。

    广场之下，程清梧捂住嘴，眼中泪光闪烁；桃知意脸色煞白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；周正、戈韬、琴雨霜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攥紧拳头。

    而甄浩，呆立原地，如同泥塑木雕。他看着那枚琉璃丹丸中流转的九曜星辉，又低头看向自己匣中那枚散发着腐朽气息、囚禁着自己神魂的残丹……巨大的落差如同最狂暴的九曜劫雷，狠狠劈在他灵魂深处。

    他引以为傲的甄家丹道，在这枚丹面前，像一场精心排演却漏洞百出的滑稽戏。

    萧诺的目光，终于越过喧嚣的人群，落在甄浩脸上。那眼神平静无波，没有嘲讽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，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爬过脚背的……漠然。

    甄浩如遭重锤击胸，猛地喷出一口黑血，身体晃了晃，竟站立不住，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膝盖砸地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广场上，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萧诺收回视线，转向蔡司长老，拱手，声音清朗如钟：

    “弟子萧诺，丹成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青玉盘上，那枚琉璃丹丸内，九颗星辰的运转轨迹，骤然加速！璀璨星光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，竟真的凝成一道横贯天际的、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璀璨虹桥！虹桥尽头，九朵小小的、形态各异的劫云缓缓凝聚，云中雷光隐现，却温顺如猫，只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。

    虹桥之下，萧诺青衫猎猎，衣袂翻飞，身影在无尽星辉映照下，竟显得高大得令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那虹桥，并非宣告毁灭。

    而是……加冕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