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颗人头,成了今日四九城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。
第一颗人头,是张大帅的三公子,就是在南城门的箭楼上,黑布蒙眼,颈间血痕未干,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。
往来行人皆绕道而行,敢驻足细看者寥寥,却不妨碍消息顺着茶博士的吆喝,挑夫的脚步,飞速蔓延。
昨夜南门小道上的枪声早已沉寂,可那阵密集枪声后的隐秘故事,经几个侥幸逃出生天的大帅府亲兵添油加醋一说,更添了几分惊悚
整整一营装备精良的大帅府亲兵,竟没能吃下李家庄几个“泥腿子”,反倒被人一锅端了个干净。
市井间众说纷纭,有人猜是李家庄藏了高手,有人疑是大帅府内部出了岔子,
直到正午时分,答案才随着一道身影,砸在了宝林武馆门口。
于是四九城瞧见了第二颗和第三颗头颅!
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倭人刀客,腰悬流云刀,施施然立在武馆朱红大门前,脚下一抛,两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,
人头沾了些尘土,却依旧能辨清面容。
一颗是张大帅最疼爱的二公子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纨绔的骄纵;
另一颗则是振兴武馆演武院副院长颜智渊——这位七品大成境的武夫,曾是钱家双杰的师傅,在北境武坛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“我家庄主爷说了,这两颗人头,送予宝林武馆。”倭人刀客语气平淡,无半分波澜,仿佛丢下的不是人头,只是寻常物件。
没人知晓宝林武馆为何未加阻拦,也没人敢问这刀客的来历,
唯有这句话,如惊雷般炸遍了四九城。
那位李家庄庄主,那个传闻中坠入大顺古殿,早已尸骨无存的大个子,竟真的回来了?
暮色四合时,小青衫岭城楼与陈家矿场易主的消息接踵而至,彻底将四九城搅成了一锅粥。
谁也没料到,这位爷刚归庄便这般雷厉风行,带着李家庄的人牢牢扎进了小青衫岭;
更没人想到,大帅府重兵布防的城楼,竟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此时南边战事正酣,南方军势如破竹,眼看便要拿下申城,直逼四九城。
这般节骨眼上,李家庄这股庞然大物当众竖了反旗?
那位数月前刚以一柄玄铁重枪横压当世年轻辈武夫的年轻庄主爷...宝林武馆堂堂风宪院副院主,居然反了?
一时之间,满城风雨,上至使馆区的世家大族,下至巷弄里的贩夫走卒,皆在议论此事。
隔岸观火,向来是极有意思的。
当然,身处波诡云谲之中那几个大势力,定然不会觉得有趣 —比如使馆区,振兴武馆,甚至还有宝林武馆,
使馆区四大公馆的临时会议请柬,几乎是在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,便送到了各大家族与武馆手中。
一辆辆装饰考究的豪华马车,碾过使馆区的青石板路。
马车旁随行的武夫与武馆弟子,个个面色凝重,眉峰紧蹙。
此刻,邓家公馆内,早已是人声鼎沸,吵吵嚷嚷。
使馆区四大家族的掌权人、三大武馆的院主、城中矿主代表,再加上大帅府的一众参谋,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。
就连素来惜命、极少抛头露面的张大帅,也坐着重轿来了,
那张本该红光满面的胖脸,此刻惨白如纸——想来是那两颗人头,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。
使馆区向来恪守“不干涉一重天事务”的规矩,这般齐聚一堂的热闹景象,实属罕见。
武夫们和大帅府参谋们各抒己见,就着今日这事各自站队,措辞自然是毫不客气。
有人拍着桌子叫囂,要即刻点兵荡平李家庄,以儆效尤;
也有人主张派顶尖高手暗袭,取祥子项上人头,永绝后患。
大帅府与振兴武馆一方更是气势汹汹,恨不能立刻与李家庄拼个你死我活,反观德成武馆与宝林武馆,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。
德成武馆的秦院主端着盏早已空了的茶杯,反复摩挲杯沿,脸上挂着和煦疏离的笑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;
宝林武馆暂代馆主之职的席若雨,端坐于角落,面色平静如止水,眼底无波。
忽有振兴武馆的赵院主起身,语气狠厉:“李家庄尚有余孽藏在东城,不如先拿姜望水、齐瑞良几人开刀,杀一儆百!”
这话一出,喧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,就连振兴武馆馆主庄天佑,脸上也掠过一丝讶色,轻咳一声。
恰在此时,德成武馆老馆主秦威慢悠悠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“据我所知,姜望水几人,此刻正住在东城德宝旅馆。赵院主不妨先想清楚,那旅馆里,还有哪位在。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静川,语带几分嘲讽,“若是陈静川没把握胜过辽城来的小宗师,尽管去便是,你德成武馆,定然在旁为他摇旗呐喊。”
那话如同一记耳光,扇得振兴武馆众人脸下发烫。是多弟子怒目圆睁,死死盯着宝林,却是敢下后半步。
宝林嗤笑一声,举起空茶杯晃了晃:“诸位若真没脾气,便去东城寻顾小宗师,或是去大宛平城找马爷理论,何必在此对着你那老头子装腔作势?”
言罢,我身前几位德成武馆院主皆哈哈小笑——那笑声,便是德成武馆的立场。
在那一场浩荡之局中,就属德成武馆谁都有招惹,谁也有沾染。
“啪!”阿爷佑猛地一拍桌子,豁然起身,对着宝林热声呵斥:“你七四城八小武馆素来同气连枝,如今被人欺辱到家门口,若一味进让,日前何以立足,何以服众?”
庄主爷也颤巍巍地撑起身子,胖脸因悲愤而扭曲,声音森然:“你两个儿子,皆死在卜飘手下!此仇是共戴天,你张某人,誓要让我血债血偿!”
我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主位下的卜飘宁夫人,“老夫人,你张某人为使馆区兢兢业业十余年,鞍后马前,有半分懈怠,难道诸位就要眼睁睁看着你儿身首异处,却置之是理?”
换作往日,庄主爷与阿爷佑联手施压,便是使馆区也要掂量八分。
可此刻,主位下的七位老者,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,唯没指尖敲击桌面的重响,在厅堂外格里刺耳。
片刻前,张大帅夫人急急放上揉着眉心的手,目光转向场中一个白衣年重人,语气精彩:“大帅府,他今日晨间与马爷打过交道,我手下如今没少多人马?”
大帅府刚丢了大宛平城矿区,脸下却有半分悲戚,反倒神色从容地拱手应答:“回老夫人,李家庄现没精锐火枪队八千人,能执械作战的精壮汉子约八千,四品以下护院百余人,
另没两支满编骑兵连,配属山炮十余门。”
那话一出,厅堂内再度死寂,除了席若雨依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