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一股寒意,顺着祥子的脊椎骨缓缓升起。
看来这座苍云岛,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,也凶险得多。
矿工大通铺上,祥子正在内视己身,
识海之中,那枚五彩血珠静静悬浮,
珠身上依旧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坎水之气,挥之不去。
那日碧海辰的神魂攻击,终究还是伤了他的根基,如今他的实力,只有巅峰时的八成。
这些日子,他借着在荒野挖矿的机会,沐浴着二重天浓郁的天地灵气,伤势虽有好转,可恢复的速度终究太慢。
那坎水之气太过阴寒诡异,寻常灵气根本无法将其驱散,再这么耗下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,才能恢复巅峰实力。
祥子深吸一口气,背上背篓,朝着堡内走去,径直来到了矿务处的门口。
卢景和正坐在桌后,核对着账本,见祥子进来,脸上堆起了笑意。
这几日,祥子每日都能送来高品质的金矿,给他的孝敬也从未断过,在卢景和眼里,这小子不仅有本事,还会做人,比那些愣头青顺眼多了。
“今天怎么没去挖矿?”卢景和笑着问道。
祥子走上前,指尖一翻,一块纯度三成的七品晶矿,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卢景和的袖口。
他对着卢景和拱了拱手,语气平静:“卢管事,我想加入猎妖队。”
卢景和脸上的笑容一僵,手里的狼毫笔也停了下来。
他抬眼看向祥子,犹豫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身手不俗,加入猎妖队自然是好事,能赚更多的贡献点,也能得世家的栽培。
不过小子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近些日子这荒野里可不太平,你可想清楚了?”
祥子面色不变,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,只点了点头:
“卢管事,我想清楚了。在矿洞里刨一辈子,也没什么出头之日,不如去猎妖队里搏一搏。”
这番话,卢景和这些年早听得耳朵起了茧。
看着眼前这一脸执拗模样的大个子,卢景和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再开口劝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提笔在卷宗上写下了祥子的名字,
脸上的笑意却是彻底收敛了。
待祥子躬身道谢,卢景和才摸着袖口里那枚温热的晶矿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大个子人不错,也懂得做人,
可惜,终究是个蠢货。
眼下这光景,正是一年中荒野和云海最凶险的时候,这小子偏挑这时候往猎妖队里钻,当真是不晓得天高地厚。
可惜了。
卢景和摇了摇头,心头暗道:我好歹劝过一次,也算对得住这小子。是他自己要去送死,可与我卢某人无关。
一重天上来的这些蠢货呐,总以为这二重天遍地是机缘。
这机缘当真是他们的?
可笑!
在这苍云堡待了十数年,他卢景和见多了抱着搏一把的心思冲进荒野,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回来的武夫,
算了,倒也没啥干系,多一个李祥,少一个李祥,于他而言,不过是账本上多划掉一个名字罢了。
三日后,苍云岛外,云海之畔。
世人皆称苍云岛为岛,可真正见过这片地界的人才晓得,
所谓的苍云岛,不过是这片无垠云海边缘的一块小小礁石。
所谓云海,并非寻常水汽凝聚的云雾,而是天地间逸散的五行灵气,历经数万年沉淀,凝聚成的液态灵海。
此刻,祥子等一众荒民,瞧着眼前波澜壮阔景象,皆是暗自咂舌。
灵海波涛怒卷,数十丈高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炸开漫天灵雨,凛冽又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威压。
这片云海以“金系灵气”为主,云海之畔是许多参天古木,树干粗得需十数人合抱,树皮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枝叶直插灵海天幕,
风穿过林叶,发出呜呜的声响,与灵海深处传来的妖兽怒吼交织在一起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这二重天,云海与荒野便是最凶险的两处绝地,数千年来,不知多少修士葬身于此。
随行的一众新晋猎妖队武夫,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灵气威压冲得身形一颤,脸色瞬间发白。
他们大多是八品和七品武夫,又并非如陈六那般的五行体魄,这般精纯又狂暴的灵气入体,非但不能滋养肉身,反而会冲散自身气血,根本无法在此地久留。
唯有祥子,站在灵海之畔,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,说不出的舒服。
丹田内那枚五彩红珠,更是在丰润灵气滋养下,不停震颤,发出雀跃的嗡鸣。
他如今已是六品体修,除了火系灵气尚需打磨,其余四系灵气早已运转圆融,这般精纯的天地灵气入体,顺着经脉流转,不断涤荡着他的皮膜筋骨,
连识海里那缕阴寒的坎水之气,都隐隐被压制了几分。
“都磨磨蹭蹭干什么!”
一个身着碧海家青衣的护院走了过来,厉声呵斥,
“该拿的装备都给老子扛好!误了时辰,你们今日所有人的贡献点全部清零!”
孙武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将地上的背篓、矿锄、驱妖香一股脑扛在肩上。
他们虽是入了猎妖队,可未曾修得练气法门,终究只是凡俗武夫,在这妖兽横行的云海之中,连正面搏杀妖兽的资格都没有,
说白了,不过是给修士们探路、扛货的杂役罢了。
队伍里几个年轻的武夫,望着远处驭风而来的碧海家修士,眼里满是艳羡,喃喃自语:
“啥时候我们也能练个气,像仙长这般御风而行,也不枉来这二重天走一遭。”
“呵,没见过世面的小子。”
旁边一个满脸疤痕的老武夫嗤笑一声,
他是在苍云堡待了三年的老人,也是这支杂役队的领头,姓唐,
“这几个不过是借着法器顺风顺气罢了,算不得真正的御风而起。
咱这整个苍云堡,真正能做到炼气驾风、踏空而行的,也只有堡主大人和柯管家两人而已。”
他扫了众人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
“你们记好了,非天人境修士不可炼气御风。不然你以为古时为何要称天人境修士为炼气大修?
天人境!这道天堑跨不过去,纵使有天赋灵根亦永远不过是凡夫俗子。”
方才说话的年轻武夫连忙赔笑,又恭维了几句——谁都晓得,想要在猎妖队把杂役干好,就得巴结这姓唐的。
听说,这姓唐的武夫可是送给了陈六爷一房小妾!
唐姓武夫更显得意,又斜睨着众人,叮嘱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