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之物撞上气墙,瞬间化作齑粉,簌簌飘落如雪。
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,随即是铁甲拖地的刺耳摩擦声。
祥子终于抬眼,目光穿过破损的窗棂,落在院外。
那里倒着十二具黑甲尸身,甲胄上蚀刻着海浪纹章——是碧海世家的暗卫。他们咽喉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,伤口平滑,不见血迹,唯有一缕极淡的蓝雾萦绕不散,正被晚风迅速吹散。
而持剑立于尸堆中央的,是一袭素白长裙的女子。裙摆沾着泥点,发髻微散,手中长剑剑尖斜指地面,一滴水珠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,在夕照下折射出幽蓝冷光。
她抬眸望来,眼尾一抹天然绯红,唇色却苍白如纸。
“碧海明月……”祥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女子指尖轻抚剑身,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竟如活物般轻颤起来,剑脊上浮现出细密如鳞的蓝色符文。“明月照寒潭,”她声音清冷,带着奇异的韵律,“寒潭映明月……祥子,你身上有我族的气息。”
祥子缓缓起身,大顺圣枪彻底离鞘,横于胸前。三道血纹此刻已炽烈如燃,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。“你是谁?”
“碧海家第七代守陵人,柳青漪。”她向前一步,踩碎脚下一块黑甲碎片,“奉家主密令,携‘明月剑’入一重天,寻回遗失的‘坎水真种’。”她目光扫过祥子左肩伤疤,又落回他眼中,“而它,正在你体内。”
屋内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。
祥子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院外残阳都为之失色。“所以,你们早就知道徐小六会死?”
柳青漪睫毛微颤,未答。
“你们知道他会死,还让他去东山坳?”祥子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,“你们用他当饵,钓我这条鱼?”
柳青漪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:“碧海世家的‘坎水真种’,需以至亲血脉为引,以至恨执念为薪,方能唤醒。徐墨渊……是他自愿的。”
祥子握枪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爆响。可下一瞬,他竟将大顺圣枪缓缓收回鞘中,动作从容得令人心悸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竟似松了口气,“那烦请柳姑娘带路。七重天,我今日便去。”
柳青漪怔住。她本以为会迎来雷霆怒火,或玉石俱焚的决绝。可眼前这人,只将生死当作一桩待办的差事,语气平淡得如同询问今日饭食。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剑脊,那幽蓝符文忽明忽暗。
“你不怕?”她问。
祥子已转身走向内室,背影融进昏暗里:“怕。但怕,救不回徐小六,救不醒路雁,更查不到……姜圣主的下落。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沉入地底:“柳姑娘,你可知为何碧海世家七代守陵人,从不修‘明月’,只守‘寒潭’?”
柳青漪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因为寒潭之下,镇着的不是先祖骸骨。”祥子推开门扉,室内烛光倾泻而出,照亮他半边侧脸,眼神锐利如刀,“而是当年七重天崩碎时,逃逸的……一道‘古法’残魂。”
门在她面前无声合拢。
院外,残阳彻底沉没。最后一丝光,正巧落在柳青漪脚边——那十二具黑甲尸身的阴影,竟诡异地连成一线,指向北方天际,仿佛一道无声的箭镞,直指云层之上那不可测的……七重天。
而屋内,烛火静静燃烧。案头那幅残阵图上,墨莲中央,一点朱砂正悄然凝聚,缓缓勾勒出两个字:
“归墟”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