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藏死了,你该庆幸。若他活着,你此刻已是一具被掏空精血的干尸。”祥子望着那片熔金,声音低沉,“可你也该明白,你杀他的时候,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。”
碧海宥剧烈喘息着,嘴唇哆嗦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碧海家不会放过你。”祥子忽然道,“他们需要一个能替他们吞下荒民血气、再吐出纯净道基的容器。子藏死了,下一个,或许就是你安排在矿洞里的亲信,或是昨夜送来的那个长着鳞甲的女童。”
他回过头,目光如刀:“你若还想活着,就记住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立刻停掉所有用武夫血气喂养妖兽的勾当。那些人,是你的粮,也是你的索命绳。”
“第二,把你那套‘逆轮七行’的残缺法门,誊抄三份,一份埋在云海最深处,一份沉入荒野古井,最后一份,放在我今日挖矿的第七号矿洞口。三日内,若我未见到,便当你已食言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祥子顿了顿,眸光沉静,“你若真想筑基,便去寻一重天来的‘李一刀’。告诉他,北地寒霜城外,那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,埋着当年他留下的半卷《混元驭气图》。图中最后一式,名为‘势定八荒’。”
碧海宥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放大!
李一刀?!
北地寒霜城?!
那座破庙……他当然知道!三十年前,他便是从那里,得到第一块记载着癸水秘术的残碑!可那庙早已被雪崩掩埋,连碑文都风化殆尽,怎会还有《混元驭气图》?!
他想问,可喉咙依旧发紧,只能死死盯着祥子。
祥子却已不再看他,身影如烟,无声无息融进墙壁阴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房内,只剩下碧海宥粗重的喘息,与右臂上金属蔓延的细微“滋滋”声。
门外,碧海柯正垂手而立,指尖掐着一道传音符,符纸上的灵光明灭不定,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老脸忽明忽暗。
他等了足足一炷香。
屋内,始终寂静无声。
没有灵气暴动,没有阵法破碎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曾传出。
可就在这死寂之中,碧海柯的指尖,那道传音符“啪”地一声,自行燃尽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散去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紧闭的房门,浑浊的老眼里,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疑。
——那可是禁言禁灵大阵!连天人境修士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撼动分毫!
里面的人,到底发生了什么?!
他抬手,犹豫片刻,终究不敢叩门,只将耳朵贴近门缝。
门内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缓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。
只有一种……尘埃落定般的疲惫,与一丝,难以言喻的、近乎敬畏的茫然。
碧海柯后退半步,额头渗出细密冷汗。
他忽然想起,半个时辰前,自己亲手将子藏的尸体焚成灰烬时,曾瞥见那具【金灵蛟】机械臂的接口内壁,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细小铭文:
“器成而主亡,驭者观之,一笑而已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匠人戏谑,嗤笑一声便抛诸脑后。
此刻,那行字却如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他心底。
驭者……
驭者观之,一笑而已。
他缓缓抬手,抹去额角冷汗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院外,蒸汽机车再次轰鸣,载着新一批麻木的荒民,驶向矿洞幽深的入口。
而第七号矿洞口,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,正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竹简,竹简表面,用炭笔写着两个歪斜小字:
“等你。”
风掠过矿洞口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轻轻覆在竹简之上。
恰如,命运悄然落下的一枚印章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