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：“我们也是队伍。”
...
赵晶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忽然沉静下来，像一潭被风吹皱又骤然平复的水。他没立刻回答丁时的问题，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——是刚才在食堂门口，静静发给每位玩家的“校区平面图”，背面用红笔潦草地画着几道斜线，末端标着问号。
“你问黄俊在哪？”赵晶把纸摊在课桌一角，指尖点向教学楼西北角，“这儿，第七层最东侧那间废弃档案室。门锁坏了三年，但门框内侧有新刮痕——两道，平行，三毫米深，间距十二厘米。”
王猛凑过去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刚才上七楼搜查时，在楼梯转角扶手上蹭到了一点灰。”赵晶摊开左手掌心，食指与中指腹各有一小片淡青色粉末，“不是灰尘，是石膏粉。档案室老墙皮剥落多年，只有近期有人反复开关那扇门，震落墙灰，才可能让粉屑飘到四楼扶手。而全校能接触到石膏粉的地方，只有那间屋——去年维修队用石膏封过天花板裂缝，后来停工，材料堆在屋里没清走。”
丁时没说话，只是伸手从赵晶掌心拈起一点粉末，凑近鼻端。气味极淡，带着微苦的矿物腥气，混着一丝……铁锈味？他眯起眼，指甲轻轻刮下粉末表层薄薄一层，捻开——底下竟泛着极细微的暗红反光。
“血混进石膏了。”丁时声音很轻，“不是喷溅，是揉进去的。有人把血抹在石膏粉里，再抹在门框上。”
蒋平猛地抬头：“谁会干这种事？”
“需要让门‘看起来’一直关着的人。”丁时终于抬眼，目光扫过教室里三人，“黄俊死前，最后接触过静静和肖民。静静提出存尸、报警、分组；肖民全程附和。可尸体消失时，他们两个都在仓库外——仓库门是赵晶亲手推开的，门框刮痕却在门内侧。”
赵晶点头：“我推门时，袖口擦过门框，沾了粉。但当时没注意颜色。”
王猛倒吸一口冷气：“所以……静静和肖民根本没进过仓库？他们只站在门外，听赵晶喊人，然后一起演戏？”
“不。”丁时摇头，“他们进了。但只进了一半——脚刚迈过门槛，就停住了。门框刮痕是向内刮的，说明刮擦动作发生在开门过程中，而非关门时。有人在开门瞬间，用带血的手指或工具，快速刮了两下门框内侧。目的不是伪造痕迹，是……标记。”
“标记什么？”蒋平追问。
“标记‘这里安全’。”丁时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标记这扇门，是活人能自由进出的通道。而真正藏尸的地方，必然在更隐蔽、更‘不该存在’的位置。”
话音未落，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戛然而止在教室门外。门被推开一条缝，静静探进半个身子，发梢微乱，呼吸略快：“丁时，王猛，赵晶，蒋平——吕才让你们立刻去天台。黄俊……找到了。”
四人起身时，丁时顺手抄起桌上那张平面图，指尖不动声色地将背面红笔问号旁，多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，压在第七层东侧档案室位置。圆圈边缘，用指甲尖刻下一道浅痕——像一枚未干涸的血指纹。
天台风很大，卷起众人衣角。铁门虚掩着，门缝下渗出一线暗红，蜿蜒爬过水泥地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胶质般的光泽。吕才站在门边，脸色铁青，手里捏着半截断裂的塑料手环——正是神学班学生佩戴的定位器，编号7314，对应黄俊。
“他爬上来的时候，定位器还连着信号。”吕才声音沙哑，“直到三分钟前，信号突然中断。我们破门进来……”
他侧身让开。
门内景象让蒋平当场干呕出声。
黄俊仰面躺在天台中央，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，脖颈呈钝角向后折断，眼窝空荡荡的，眼球不知所踪。最骇人的是他的胸口——皮肤被完整剖开，肋骨如扇骨般向两侧翻开，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胸腔。没有心脏，没有肺叶，只有一团凝固发黑的血块，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石膏粉，正缓缓向下滴落暗红浆液。
“石膏……”赵晶喉结滚动，“混着血的石膏。”
静静蹲下身，手套捏起一撮石膏碎屑，凑到鼻下：“没味道。但温度比周围低三度。”
丁时没靠近，只站在门边阴影里，目光扫过黄俊脚边。那里散落着几枚纽扣，蓝白相间——是神学班制服的袖扣。但黄俊此刻穿的，是一件簇新的黑色运动服，袖口严丝合缝。
“他换过衣服。”丁时说。
吕才点头：“监控显示，他独自进入宿舍楼后，再没出来。可这身衣服……”
“不是宿舍里的。”赵晶接话，弯腰捡起一枚纽扣，“材质不同。神学班制服扣是树脂镀镍，这枚是锌合金。而且……”他指甲刮过纽扣背面，“有划痕，新磨的。有人把旧扣子抠下来，换上了假货。”
静静直起身，忽然问：“丁时，你之前说血牌可能是诅咒，可转移的诅咒？”
丁时望着黄俊空洞的眼眶，缓缓点头：“对。但诅咒转移的前提，是施术者必须接触受术者的血液，并完成某种……仪式性动作。比如，用血书写符文，或涂抹特定部位。”
静静目光一闪：“那如果，施术者自己就是受术者呢？”
风突然停了。
所有人脊背一凉。
丁时瞳孔骤缩——黄俊胸口那团石膏血块，表面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微微搏动。
“退后！”丁时厉喝。
几乎同时，石膏块“噗”地爆开！黑血泼溅中，一团湿滑的暗红组织弹射而出，裹挟着刺鼻腥气，直扑最近的吕才面门！吕才反应极快，侧头闪避，那团东西却在半空猛地转向，如活物般扭动着，精准吸附在他左耳垂上！
“啊——！”吕才惨叫，双手疯狂撕扯，可那东西已深深嵌入皮肉，边缘迅速长出细密血丝，扎进耳道深处。他眼球瞬间充血，脖颈青筋暴起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响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、旋转——双脚离地，竟凭空悬停半尺！
“是傀儡线！”赵晶失声，“它在操控神经末梢！”
静静闪电般拔出战术匕首，刀锋寒光一闪，精准削向吕才耳垂下方三寸——那里，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正随吕才抽搐微微震颤！丝线另一端，隐没于黄俊敞开的胸腔深处。
“别砍！”丁时暴喝。
太迟了。
匕首斩断丝线刹那，吕才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坠地，抽搐停止，双目圆睁，瞳孔已成灰白。而黄俊胸腔内，那团蠕动的暗红组织猛地收缩，所有血丝瞬间绷直，齐齐指向教室方向——
指向丁时。
丁时后颈汗毛倒竖。他没躲，反而向前踏出一步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朝向黄俊空洞的眼眶。
“你找我？”他声音平静得诡异，“可你认错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