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张承渊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:“届时此消彼长,我青州张家,自能凌驾于众山之巅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烛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,那笑容却比洞窟里的阴风还寒。
密室的阴影深处,似有细碎的响动传来,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低语,静静等待着一场血腥的祭典。
青州镇魔司,议事厅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。
镇魔使冷清秋端坐主位,目光落在跟前三名下属身上,不发一语。
她一袭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,肩披暗金纹斗篷,斗篷边缘垂着的金线随呼吸轻轻晃动,看似不过三十三四的年纪,凤目开阖间却自有威严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青阳古城来的那个镇魔卫,为何过了这么久,还没到?”
冷清秋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让站在前方的三位镇魔都尉同时挺直了背脊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镇魔都尉赵烈率先开口,双手抱拳道:“回禀大人,按行程算,本该三日前抵达青州,不知为何至今未到。”
“估摸着是去剿灭那贼匪‘翻天刀’之时,遭遇了麻烦吧。”
“翻天刀………………”右侧的镇魔都尉陈观海微皱,语气满是疑虑:“据说那贼寇已是神通境修为,月满空大人派一个开灵境初期的镇魔卫去剿灭,是否太过草率了?”
坐在末位的镇魔都尉李慕白说道:“那叫楚凡的镇魔卫颇为了得,虽是开灵境初期,却得月满空大人看重,在青阳古城一战中立了大功,还破了拜月教的阴谋。”
“不过开灵境初期再了得,终究是开灵境。”
“他便是有通天手段,也难敌神通境强者。这般安排,实在太过冒险。”
“是啊。”镇魔都尉赵烈说道:“我实在不明白,月满空大人为何要给他派这种任务。”
“当时丁戬、林月他们也在青阳古城,至少该派一人与他同去才是。”
“这要是死在云龙山脉,我镇魔司的颜面,往哪搁?”
冷清秋指尖轻叩椅子护手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瞬间止住了众人的议论。
“月满空那家伙,向来走一步看三步,最喜在暗处算计。”
她凤目扫过三位都尉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他绝不会让自己看重的人去送死,此事不必担心。
“你们有这闲心议论,不如多盯着张家的动向。”
这句话一出,三人面色顿时凝重起来。
陈观海面沉如水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月满空大人派楚凡过来,本就是为了调查张家......可他人还没到,月满空大人就传信让我们把此事大张旗鼓传出去,这是要拿楚凡当诱饵,引张家上钩?”
另外两位镇魔都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总觉得镇魔使用满空的“计谋”,未免太过儿戏了些。
这般明显的手段,张家的人岂会看不明白?
“慎言!”李慕白声音压低道:“张家在青州把持三成矿产,朝中还有大人物撑腰。没有确凿证据,这种话要是传出去,咱们镇魔司都要惹麻烦。”
赵烈眉峰一挑,手掌按在腰间佩刀上,冷哼声里带着火气:“若张家当真与拜月教勾结,那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!难道就因他们势大,咱们便要缩着脖子不敢动?”
“不是缩脖子,是要讲章法!”
李慕白眉头紧锁,语气急切:“张家麾下高手如云,真逼得太紧,他们狗急跳墙,青州怕是要乱。到时候百姓遭殃,谁来担责?”
冷清秋坐在主位,指尖轻叩桌案,静静听着三人争论。
直到三人察觉她的沉默,渐渐住了口,重新站直身子,她才缓缓开口:“盯着张家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
三位都齐声应道,躬身退了出去。
待议事厅只剩自己,冷清秋起身走到窗前。
她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乌云。
铅灰色的云团压得极低,狂风卷着落叶,在庭院里打着旋儿。
远处闷雷滚过天际,像巨兽低吼,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。
拜月教在大王朝掀起了滔天巨浪,来势汹汹。
这些邪教徒昼伏夜出,专挑修士家族下手,手段狠辣,偏偏实力强横,连祭神使都能与镇魔使正面抗衡。
更让她忧心的,是镇魔司如今的处境。
各大宗门世家对镇魔司阳奉阴违,就连朝廷内部,也有不少人盯着镇魔司的权力,明里暗里给他们使绊子。
"Patte......"
冷清秋喃喃自语,指尖无意识划过窗棂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展开来看??那是月满空写来的,信里对楚凡的评价格外醒目:“此子心思缜密,胆识过人,天赋卓绝,可堪大用。”
月满空眼高于顶,寻常修士入不了他的眼。
能得他这般称赞,倒让冷清秋对那未露面的镇魔卫多了丝兴趣。
只是青州如今暗流汹涌,楚凡还没到,镇魔司故意传开的消息,已让他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。
这少年,当真能扛住这般风浪?
冷清秋的目光越过重重楼阁,望向南方。
那是楚凡来的方向。
“啪嗒”一声,第一滴雨点落在琉璃瓦上,清脆作响。
很快,雨声连成一片,暴雨倾盆而下,像是要洗尽世间所有污浊。
可她心里清楚,有些黑暗,再大的雨也冲不净。
青州城南,听雨茶楼。
时近正午,楼里座无虚席,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,飘满了每个角落。
跑堂的小厮肩上搭着白毛巾,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。
铜壶嘴一斜,温热的茶汤稳稳注进茶碗,没溅出半滴,动作利落得很。
茶客们却没心思看小厮,目光都锁在茶楼中央的说书台上。
说书人是个清瘦的中年汉子,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的折扇上画着水墨山水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声音清亮:“诸位客官,今日咱们接着说青阳古城的小英雄????楚凡!”
这话一出,楼里的嘈杂顿时静了大半。
靠窗的汉子放下茶碗,身子往前探了探;
邻桌的妇人也停了剥瓜子的手,竖着耳朵听。
“话说那青阳古城,本是安宁祥和之地。”
说书人摇着折扇,声调放缓:“谁知那县令张云鹏,竟是拜月教的人!他藏得极深,平日里装得勤政爱民,暗地里却在城外挖了祭坛,要启动血祭大阵,把全城百姓献祭给‘怨煞''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