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中的灰意褪去,神色重新恢复清明。
紧接着,女孩全身剧痛猛然翻涌,洁露丝身子一晃,直接蹲了下去。
...
寒山王国边境的夜风卷着霜粒,刮过焦黑的营帐残骸。硝烟尚未散尽,铁锈与焦糊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压在舌根。八台「猛式」战械静默矗立,金属躯干上布满裁决光束灼烧的蛛网状裂痕,关节处幽光微闪,散热口喷吐着淡青色雾气。它们脚下铺开一片狼藉——碎甲、断刃、半融化的圣徽,还有几具被高爆弹撕扯得不成形状的苦修士尸体,腹腔里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泛着荧光的灰白色黏液,正缓慢地、诡异地蠕动着。
凯莎琳悬停于离地三米高的空中,指尖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水珠。水珠表面映着战场全貌:东侧,斯坦顿的羽翼撕开夜幕,银白翎羽扫过之处,三名试图结阵的神官喉间齐齐绽开细密血线;西侧,银面与格恩达尔背靠背旋身劈砍,刀光如轮,将扑来的六名低阶战力连人带盾绞成漫天血雨;正中,葛烈庞大的龙躯半跪于地,左前爪深深陷进冻土,鳞片边缘焦黑卷曲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白气——他刚硬抗下沙神官特一记「涤罪静默·终焉之祷」的本源冲击,胸甲下方裸露的龙皮正渗出暗金色浆液,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结晶。
凯莎琳没回头,却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金属摩擦声。她指尖水珠骤然炸裂,化作无数冰晶悬停于空,折射出十二个不同角度的影像。其中一面映出清风长老的身影——这位青龙后裔此刻正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断裂的锁骨,指缝间钻出的青色藤蔓疯狂缠绕伤口,却止不住那不断扩散的灰白溃烂。溃烂边缘,细小的黑色符文正如活物般游走、啃噬。
“‘蚀心箴言’……”凯莎琳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战场所有嘈杂,“他早把《末日之书》残页,混进光明神殿的忏悔祷文里了。”
话音未落,清风肩头溃烂处猛地爆开一团灰雾。雾中浮出半张扭曲人脸——正是沙神官特年轻时的模样,嘴角咧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。人脸无声开合,清风瞳孔瞬间失焦,喉结上下滚动,竟开始用教廷古语诵念起一段亵渎祷词。
凯莎琳并指如刀,凌空一划。
十二枚冰晶同时震颤。其中一枚陡然膨胀,化作一道透明屏障,罩住清风周身。另一枚则激射而出,撞向那团灰雾。接触刹那,雾中人脸发出刺耳尖啸,灰雾剧烈翻涌,竟在屏障外凝成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,眼球瞳孔深处,赫然嵌着一枚微型齿轮——齿轮缓缓转动,咬合处迸溅出细小的金色火花。
“游丝。”凯莎琳终于转过身。
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。灰袍宽大,兜帽遮住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左手提着一盏青铜油灯,灯焰并非橙黄,而是幽邃的靛蓝,焰心悬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,正随着战场脉搏明灭闪烁。他右臂空荡荡,断口处缠着浸透暗红血渍的绷带,绷带缝隙里,隐约可见蠕动的暗金色菌丝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凯莎琳说。
灰袍人抬起油灯,靛蓝火焰跳动了一下。“游丝的反向锚点,比预想中顽固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,“柯尔斯特把‘蚀心箴言’刻进了自己脊椎骨缝,每一道咒文都裹着游丝的活性孢子。要切断它,得先让他的脊椎……暂时‘忘记’自己是骨头。”
凯莎琳目光扫过对方绷带下蠕动的菌丝,微微蹙眉:“代价?”
“左臂的神经回路,报废了。”灰袍人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不过换来了这个。”他松开油灯,任其悬浮于掌心上方。靛蓝火焰暴涨,焰心银点骤然拉长,化作一道纤细银线,倏忽没入地面。十米外,一具倒伏的苦修士尸体猛地抽搐,胸腔裂开,爬出数十条拇指粗细的银色虫豸。虫豸背部镶嵌着微缩齿轮,落地即散,钻入泥土不见。
凯莎琳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贝克曼老师,您这手‘借尸还魂’,比当年在辉煌圣城地下实验室里,还要干净利落。”
灰袍人——贝克曼——终于掀开兜帽。烛光映亮他半边脸:左眼是正常人类的琥珀色,右眼却是一枚浑浊的玻璃义眼,眼白处爬满蛛网状金线。他右眼珠缓缓转动,金线随之游移,最终汇聚于瞳孔中心,凝成一枚正在滴血的齿轮虚影。
“干净?”贝克曼抬起仅存的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银线从他指尖垂落,末端悬着一枚染血的铜制怀表。表盖敞开,内部齿轮早已熔毁,只余一滩银灰色黏液,正顺着表壳边缘滴落,在地面蚀出嘶嘶轻响。“这玩意儿,是夏里科临死前塞给我的。他说,只要怀表还在走,星辰帝国就不会倒。”
凯莎琳盯着那滩黏液:“它停了。”
“不。”贝克曼将怀表轻轻放在地上,靴跟碾过表壳。黏液四溅,却在触地瞬间凝成细密晶体,折射出无数个微缩的、正在崩塌的皇陵穹顶。“它只是……换了种走法。”
远处,沙神官特的怒吼撕裂夜空。他悬浮于百米高空,周身环绕着九道旋转的裁决光轮,每一道光轮表面都浮现出《末日之书》的残缺经文。他双手高举,掌心朝下,仿佛托举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光轮急速收缩,最终坍缩成九点刺目金芒,朝着下方八台「猛式」战械精准坠落!
凯莎琳身形未动,只屈指轻弹。
悬浮于空的十二枚冰晶同时爆裂。没有声响,只有一道肉眼难辨的涟漪横扫战场。涟漪过处,九点金芒骤然偏斜,擦着「猛式」装甲掠过,轰入大地。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尚未扩散,凯莎琳已瞬移至葛烈头顶。她脚尖一点龙角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高空。
“贝克曼!”她头也不回地喊。
灰袍人颔首。油灯焰心银线陡然绷直,射向沙神官特足底。沙神官特本能抬脚欲踏碎银线,可就在脚踝发力的刹那,他右腿膝盖处突然爆开一团血雾——一截染血的银色虫豸正从他髌骨裂缝中钻出,六对复眼齐齐转向他。
“游丝反噬!”沙神官特瞳孔骤缩。
他猛然后撤,可迟了。银线已缠上他左脚踝,瞬间勒紧。贝克曼手掌一握,银线骤然收紧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沙神官特整条左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银色鼓包。他仰天长啸,裁决光轮疯狂旋转,试图斩断银线。可银线每次被光轮削薄一分,便有新的银丝从沙神官特自己的血管里滋生出来,疯狂滋长,眨眼间缠绕住他整条左腿,继而向上蔓延。
“你……”沙神官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惶,“你早就在我体内埋了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贝克曼打断他,右眼金线齿轮疯狂转动,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银色符文,“是你自己。每次你用‘蚀心箴言’侵蚀他人意志,游丝孢子就以你的精神力为养料,在你脊髓里筑巢。我做的,不过是……替你开了扇门。”
沙神官特左腿猛地爆开!无数银色虫豸裹挟着碎骨血肉,暴雨般射向凯莎琳。凯莎琳不闪不避,手中「青简芸帙」自动翻开,书页间流淌出液态星光,形成一道半透明穹顶。虫豸撞上穹顶,尽数化为齑粉,粉末飘落,竟在半空重新聚合成一只振翅的银蝶,蝶翼上浮现出《末日之书》第一页的完整经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