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千柱之城遭遇的敌人强不可谓不高。
可以说是一上来强度就拉满了,以前碰上神祇使徒或者眷族,现在一次征伐下来能认识不少神祇。
老翁觉得,那些被称为禁触老翁的东西相比于前面...
金色图腾亮起的瞬间,镰法脚下一软,膝盖重重砸在滚烫的焦土上,震得整条右腿骨头都在发颤。他下意识想撑地起身,可手掌刚按下去,指节就传来细微的碎裂声——不是皮肤撕裂,而是骨质层在灵魂被抽空后变得比风化岩还脆。
“……黄金律令?!”他喉头一哽,呛出半口带着金粉的血沫。
天空中那道声音还在继续,字字如熔金浇铸:“……凡亵渎圣柱者,当受七重裁决之火灼魂,九转轮回之钉穿心,永世不得踏足黄金之地界碑——”
话音未落,独石柱顶端忽有七道金光垂落,如竖琴拨弦,铮然裂空。第一道金光刺入镰法后颈,他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炽,耳中嗡鸣骤起,仿佛有千百个自己正同时嘶吼;第二道钉入左肩胛,整条臂骨瞬间炭化,指尖连抽搐都做不到;第三道斜贯腰腹,肠腑未破,却有一股灼热顺着脊椎直冲天灵,他眼白迅速爬满金丝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;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金光越来越密,越来越快,像织网,像编笼,像用最细的金线将一个人从里到外缝进神谕的尸布里。
可就在第六道金光即将刺入他左胸时,镰法喉咙里忽然滚出一声极低的笑。
不是疯笑,不是惨笑,是某种被压到极致后反而淬炼出的、近乎冷硬的笑意。
他抬起仅存完好的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——那里赫然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,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,裂纹深处却有微弱脉动,如同一颗被强行剜出来仍在搏动的心脏。
“呵……”他咳着金屑,“你猜……这玩意儿,是不是你亲手塞进我胃里的?”
金光凝滞了一瞬。
那声音第一次出现迟疑:“……伪神残核?”
“不。”镰法把结晶狠狠按进自己左胸伤口,“是‘回响’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结晶轰然爆开。没有火焰,没有冲击波,只有一圈无声无息的涟漪,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荡开。涟漪所过之处,地面焦黑的碎石悬浮而起,燃烧的残骸逆向飞溅,连空中尚未散尽的虫群残影都猛地一顿,翅膀僵直,悬停在半空,仿佛时间本身被这涟漪咬掉了一小块。
而镰法的身体,则开始发光。
不是金光,是灰光。一种混杂着锈蚀、尘埃与漫长腐烂气息的灰。他断裂的肋骨在灰光中缓慢蠕动,重新拼合;炭化的臂骨泛起青苔般的绒毛,迅速覆盖;眼白上的金丝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——那黑里没有瞳仁,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漩涡。
他站起来了。
不是靠肌肉发力,而是整个身体被灰光托起,双脚离地三寸,衣袍无风自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灰光在指缝间流淌,像液态的墓土。
“你封印我七次。”他开口,声音已非人声,而是无数金属摩擦、齿轮咬合、朽木崩解的混响,“第七次,我把自己拆了,把‘镰法’这个名字锻造成一把钥匙……插进你神谕的锁眼里。”
天空中那道声音彻底沉默。
灰光骤然暴涨,如潮水般涌向独石柱顶端。金光图腾剧烈震颤,边缘开始剥落、碎裂,像被强酸腐蚀的薄金箔。一道、两道……七道金光尽数熄灭,最后一道熄灭时,整根独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顶端三分之一轰然坍塌,烟尘如墨,缓缓沉降。
烟尘之中,镰法缓缓抬起手,指向千柱之城方向。
那里,虫群正汇成一条奔涌的白色长河,朝着高塔阴影最浓处疾驰而去。
他身后,洋葱骑士和狼人终于追到了废墟边缘,却齐齐刹住脚步。洋葱骑士圆滚滚的肚皮剧烈起伏,喘得像拉风箱:“他……他刚才……是不是把神谕给……”
狼人鼻翼急速翕动,突然脸色大变:“不对!那味道……不是神谕残留!是‘回响’!是有人把整座黄金律令的反向共鸣谱,刻进了自己的骨髓里!”
话音未落,远处高塔底部,珲伍忽然睁开眼。
他一直闭着眼,靠温热石的生命力维持最低限度的清醒,此刻却猛地坐直,瞳孔收缩如针——他看见了。不是用眼睛,是用灵魂残片里尚未被虫群偷走的最后一点感知。他看见镰法胸口那枚结晶爆开时,有极其细微的一缕灰光,跨越数十里距离,精准钻入少女脖颈后方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旧伤疤。
那伤疤形如弯月,边缘泛着陈年银锈色。
少女毫无所觉,正小心翼翼剥开狼递来的蓝色糖果锡纸,指尖沾了点糖霜,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。
珲伍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伸手,将少女面前三枚温热石中最右边那一枚悄悄推离她身前半寸。
人偶忽然剧烈颤抖起来,木质关节咯咯作响,它猛地转向珲伍,脸上那层褪色油彩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暗红刻痕——那些刻痕,竟与少女脖颈后的弯月伤疤,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魔女……”人偶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你早就知道他会来。”
珲伍没应声,只把人偶往温热石旁又推近一寸,确保它裸露的木质手臂能充分吸收生命光辉。
阿语却在这时抬起头,头发烧得焦卷,眼睛却亮得吓人:“老师,我刚才在外头,看见好多死诞者摔跤。”
“嗯?”珲伍随口应道。
“不是摔跤。”阿语掰着手指,“是他们走路的时候,脚腕突然断了,或者脖子一歪,脑袋就滚到路边去了……像坏掉的木偶。”
狼正把最后一颗蓝色糖果塞进嘴里,闻言含糊道:“虫群偷光灵魂,身体就只剩壳子了。”
“可壳子不该这么脆。”阿语歪着头,“我踢了一脚,那个穿铁甲的,直接散架了,零件掉了一地……但他的剑还在发光。”
珲伍动作一顿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阿语背包侧袋里插着的那柄短剑。剑鞘斑驳,鞘口却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、正在微微搏动的银色晶石——正是千柱之城地下熔炉百相时代遗存的“余烬核心”,最纯粹的规则残响载体。
阿语察觉到视线,顺手把短剑抽出来晃了晃:“这个啊?我捡的。它一直跟着我跑,我就把它带进来了。”
珲伍盯着那搏动的银光,忽然问:“你进来前,有没有看见一只猫?”
“韦恩?”阿语拍拍背包,“在里头睡觉呢,刚才喷火太累。”
珲伍沉默数息,忽然抬手,一把攥住阿语手腕。力道极大,阿语没挣扎,只是眨眨眼:“老师,疼。”
“忍着。”珲伍声音低哑,“你把短剑给我。”
阿语乖乖递过去。
珲伍握住剑柄,另一只手食指并拢,毫不犹豫划过自己左手掌心。鲜血涌出,滴在银色晶石上。晶石猛地一震,光芒暴涨,竟将珲伍整条手臂都映成半透明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