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早已被鲜血染透,斑驳的血迹与泥土混杂在一起,显得狼狈不堪。
那一抹恐怖的爆炸同样波及到了他。
尽管在变故发生的最初一瞬,血烟...
殿内檀香未散,青烟袅袅如游龙盘旋于梁柱之间。那抹红裙扫过门槛时,竟似带起一阵灼灼热浪,又在半尺之内倏然凝滞,化作一缕极淡的霜息——寒与热在她裙裾边缘无声对峙,彼此撕扯、试探,却始终未能越界半分。
梅昭昭下意识攥紧袖口,指尖触到藏于腕间的一枚冰蚕丝络子,那是阿芷生前贴身之物,此刻正微微发烫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宿命般的牵引。
路长远却未看她,只将目光钉在来人面上。
殷寄灵眉心一点朱砂痣,不似寻常胭脂点染,倒像是自皮肉深处沁出的血色印记,随着呼吸明灭起伏;左眼瞳仁泛着鸦青冷光,右眼却澄澈如初春融雪,映着窗外阴阳交汇的奇景,竟也浮起一层细碎金芒。
“断念剑主?”她声音不高,尾音微扬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在鞘中轻轻震颤,“倒是比传闻里……更沉得住气。”
路长远指尖在膝上缓缓划了一道弧线,既非礼数,亦非挑衅,只是本能地模拟七季剑法中“夏尽冬始”的起手式——纯阳收束,至阴初生,两股力道在他指腹下无声相撞,又悄然弥合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素愫推他来阴阳谷找答案。
是阴阳谷本身,在等他来。
“殷谷主。”他起身,拱手,动作极慢,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某种无形重压,“冒昧登门,只为请教一事:若一人身负阴阳二气,却不得其法调和,终致左脉炽烈如焚、右脉枯寒似朽,可有解?”
殷寄灵笑了。
那笑不达眼底,却让整座偏殿的温度陡然拔高三寸,连梅昭昭腕间冰蚕丝络子都“嗤”地冒出一缕白烟。
“解?”她缓步上前,裙摆拂过地面时,青砖缝隙里竟有细小冰晶簌簌剥落,又在离地三寸处蒸腾为雾,“路师兄这话,问错了人。”
她停在距路长远三步之处,右手轻抬,掌心向上——
一滴水珠凭空凝成。
水珠左侧半边通体幽蓝,寒气刺骨,连空气都结出蛛网状霜纹;右侧半边却赤红如熔金,表面翻涌着细微火苗,烧得光线扭曲晃动。水珠悬于她掌心中央,缓慢旋转,寒与热彼此侵蚀、吞噬、再生,在极限处达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衡。
“这水珠,叫‘两仪胎’。”殷寄灵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在讲一个只有自己听懂的梦,“我娘怀我时,腹中胎儿本该一阴一阳,双魂同孕。可临盆那夜,真日道阵眼崩裂,阴阳逆冲——我姐姐的魂魄被碾碎成了三千六百片,每一片都裹着一道残缺道韵,散入天下灵脉。”
她顿了顿,右眼金芒暴涨:“而我,吞下了所有碎片。”
梅昭昭喉头一紧,猛地想起阿芷记忆里那段被刻意模糊的旧事——十五年前,合欢门禁地“镜渊”曾现异象:千面铜镜齐齐映出同一张脸,却是半边少女半边老妪,唇齿开合间诵的竟是失传万年的《太初引气诀》残章。当时守渊长老当场暴毙,七窍流出的血凝成阴阳鱼形状,至今仍在门中祠堂供奉为“道痕”。
原来那晚照见的,根本不是阿芷。
是殷寄灵散入灵脉的魂魄碎片之一,借镜渊古阵显形。
“所以你身上……”路长远嗓音微哑,“有我师尊的气息。”
殷寄灵眸光骤凛。
她没否认。
只将掌中水珠轻轻一弹。
水珠飞向殿角青铜鼎,未触鼎壁便轰然炸开——没有声响,却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荡开。涟漪所过之处,鼎身浮雕的云纹尽数褪色,转为墨黑;而鼎底原本黯淡的符文却亮起血光,组成两个古篆:【归墟】。
路长远瞳孔骤缩。
归墟印……素愫随身玉佩背面的刻痕,与这二字分毫不差。
“你见过她?”他向前半步,靴底青砖无声龟裂,“何时?何地?”
“十五年前,镜渊。”殷寄灵垂眸,看着自己掌心重新凝聚的第二滴两仪胎,“她站在碎镜中央,手里拎着一盏琉璃灯。灯焰是黑的,里面游着七条龙影。”
梅昭昭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黑焰琉璃灯?七龙影?
那是合欢门秘典《媚骨天图》最终卷记载的禁忌之器——【蚀龙灯】!传说唯有勘破“情劫即道劫”者方能点燃,灯焰所照之处,因果可焚、命数可篡、连天道律令都得退避三舍!
可素愫明明是伽蓝宗剑修!
伽蓝宗上下千年,从未出过擅使蚀龙灯之人!
“她问我……”殷寄灵忽然侧首,目光如针扎进梅昭昭眼底,“若有一人,本该死在三百年前的‘星陨之劫’里,却因某位大能强行篡改命格,硬生生拖到今日——这般偷来的性命,算不算盗天之罪?”
梅昭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三百年前……星陨之劫……
阿芷的尸身,正是在那场天灾中被发现于合欢门外的断崖下。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剑柄刻着歪斜小字:“昭昭勿念”。
而路长远袖中,此刻正静静躺着另一截断剑——剑脊内嵌着半枚青玉珏,与阿芷尸身旁拾得的那枚,严丝合缝。
原来早从那时起,他们就被织进了同一张网。
“她没答你?”路长远声音干涩。
“答了。”殷寄灵指尖轻点额心朱砂,“她说:盗天者,当以身为祭。可若祭品早已腐烂,便只能借壳还魂。”
话音未落,梅昭昭腕间冰蚕丝络子“啪”地崩断!
一截青丝从中坠出,落地即燃,火焰幽蓝,赫然是纯阴之火——可火苗跃动间,分明映出阿芷生前最常做的那个手势:食指与中指并拢,虚点眉心,状若拈花。
路长远猛然转身。
梅昭昭正望着自己左手,眼神空茫如初生稚子。
“昭昭?”他唤。
少女缓缓抬头,嘴角弯起一个极甜的弧度,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:“师兄……奴家方才,好像听见有人在叫阿芷呢。”
她歪头,鬓边碎发滑落,露出颈侧一道淡青色印记——形如半枚月牙,边缘却爬满蛛网状金纹,正随她呼吸明灭。
殷寄灵盯着那印记,忽然冷笑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断念肯为你引路。”
路长远脑中电光石火。
断念认主,并非因剑素愫施法。
而是因梅昭昭体内,本就流着阿芷的血。
而阿芷的血……是素愫用蚀龙灯从归墟深处捞出来的“残魂引子”炼成的活体容器。
“你们在找‘星陨之劫’的真相。”殷寄灵踱至窗畔,伸手接住一滴从阴阳交汇处飘来的雨珠,“可惜啊……当年亲手埋下劫种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