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昭昭惊喜地道。
按照路长远说的办法,梅昭昭略微引动自己的道,学起弓箭来果然十分迅速。
以往练功就好似是在黑夜里寻路,如今以因果铆定自己学会的结果,就...
殿内檀香袅袅,青烟如游龙盘旋而上,却在触及房梁三寸处骤然一滞,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。那缕烟竟分作两股——左股凝霜成雾,右股蒸腾似焰,在半空里各自盘绕、对峙,却又彼此牵引,缓缓拧成一道灰白螺旋,无声坠入案前青铜兽炉。
殷寄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她没认错。那不是血烟罗。
可血烟罗该在三千年前就死了。
死在诛仙台第七道雷劫之下,尸骨焚尽,神魂俱散,连转世碑都未留刻名。修仙界史册《玄穹纪略》卷三十七明载:“血烟罗,合欢门叛徒,窃真阴本源,逆炼双魄,致阴阳崩裂,引天罚。形神俱灭,永堕无轮。”
可眼前这女子步履生风,裙裾翻飞间似有赤鳞隐现,发间一支赤玉簪子映着窗外阴阳交界处透来的光,竟在簪头浮出半枚残缺的阴阳鱼纹——正是当年合欢门圣女佩饰“蚀月衔阳”的断簪遗制。
梅昭昭下意识攥紧袖口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记得阿芷的记忆里,血烟罗是阿芷幼时见过的最后一面师尊。那时阿芷不过六岁,躲在药庐后檐角偷看血烟罗替人剜骨疗毒。那双手沾着未干的血,却稳得像握着一支笔;那人摘下面纱时,左颊有一道淡金色细痕,蜿蜒如将熄的星火。
而此刻站在殿中的红裙女子,左颊同样浮着一道金痕——只是比记忆里更浅,更细,像被谁用指腹反复摩挲过千百遍,硬生生把烙印揉成了胎记。
“你们……”殷寄灵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尾音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,“是伽蓝宗路长远?”
路长远垂眸,不动声色将右手藏进宽袖。袖中指尖正微微发麻——方才掀帘下车时,他分明看见断念剑鞘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赤光,与血烟罗裙摆掠过的轨迹严丝合缝。剑素愫抚剑那一下,到底抹去了什么?又埋下了什么?
他抬眼,目光如尺,一寸寸量过血烟罗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弧度。太像了。不是相似,是复刻。可血烟罗若真活着,至少该是瑶光巅峰,甚至窥见紫微之境。可眼前这人气息平和,毫无威压,连腰间悬着的那柄短匕都未开锋——刃口钝得能削梨皮。
“正是。”路长远颔首,“奉师命,携师妹梅昭昭,前来请教阴阳谷‘两仪归墟阵’一事。”
殷寄灵瞳孔倏地一缩。
两仪归墟阵?那不是阴阳谷禁地深处、连谷主本人都不敢轻易触动的上古残阵!传说此阵乃初代祖师以自身神魂为引,镇压一缕混沌初开时逸散的“非阴非阳、亦阴亦阳”之息。千年来只开启过三次,每次开启,谷中必有弟子走火入魔,或暴毙,或疯癫,或一夜白发化枯骨。
而路长远……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
她指尖悄悄掐进掌心,强迫自己笑出来:“路师兄说笑了。归墟阵早已失传,典籍所载皆是残篇。家父虽修真日道,却也不敢妄言参透其中奥妙。”
“哦?”路长远忽然侧身,指向殿外山谷中央那道寒热交汇的漩涡,“那底下,可是归墟阵眼?”
殷寄灵笑容僵住。
殿外风声骤急。左崖玄冰发出细微碎裂声,右壁赤金岩层竟渗出豆大水珠,滚落时滋滋作响,蒸成白气。而谷底那道阴阳漩涡,毫无征兆地……停了一瞬。
静。
连梅昭昭怀里那只一直懒洋洋打盹的狐狸都竖起了耳朵。
就是这一瞬的停滞,让所有人听见了——漩涡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金属刮擦青砖的声响。
咔…嗒。
像锈蚀千年的机括,被人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血烟罗脸色终于变了。她猛地转身望向殿门,红袖翻飞如血浪:“来人!速请谷主!”
话音未落,整座偏殿突然剧烈震颤。梁上积尘簌簌落下,案几上青瓷茶盏嗡嗡嗡齐声共鸣,水面竟浮起两圈涟漪——一圈逆时针旋转,一圈顺时针,彼此追逐,却永不相撞。
梅昭昭下意识抓住路长远袖角。
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刹那,她识海深处轰然炸开一段陌生记忆:
——雪夜。断崖。血烟罗背对她跪坐在冰面上,脊背挺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她面前悬浮着三枚铜钱,钱面无字,只刻着扭曲的阴阳鱼。铜钱缓慢旋转,投下三道影子。可影子里,分明站着三个“血烟罗”:一个披着合欢门圣女霞帔,一个穿着阴阳谷执法使黑甲,还有一个……浑身缠满锁链,锁链尽头沉入幽暗虚空,隐约可见半张与殷寄灵一模一样的脸。
记忆碎片戛然而止。
梅昭昭喉头发紧,脱口而出:“你也是被‘养’出来的?”
血烟罗霍然回头。
红裙猎猎,眼中金痕骤亮如燃:“你说什么?”
路长远却在此时抬手,指向她发间那支赤玉簪:“蚀月衔阳簪,合欢门圣女信物。可此簪本该随血烟罗一同葬于诛仙台灰烬之中——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剖开血烟罗强撑的镇定:“除非当年真正死在台上的,从来就不是你。”
殿内死寂。
连窗外阴阳交界的风声都消失了。
殷寄灵手指死死扣住椅背,指节泛白。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父亲带她初入禁地。石壁上刻着一行小篆,被千年寒气蚀得模糊不清。父亲当时指着那行字,声音很轻:“寄灵,记住,我们阴阳谷供奉的,从来不是什么大道,而是……代价。”
代价。
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她太阳穴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血烟罗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,痣旁皮肤下,隐约浮着半片暗金色鳞纹,正随着呼吸缓缓明灭。
和谷主书房密匣里那枚“初代祖师遗蜕鳞片”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是血烟罗。”殷寄灵声音沙哑,“你是……阵灵?”
血烟罗忽然笑了。
那笑不像人,倒像古庙里被香火熏了千年的泥塑,乍然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:“聪明的孩子。”她抬起手,赤玉簪尖直指殷寄灵眉心,“可你猜错了。我不是阵灵……我是饵。”
话音落,簪尖迸出一点赤光。
光点撞上殷寄灵眉心的瞬间,她额间皮肤下骤然浮现出细密金线,如活物般疯狂游走、交织,眨眼织成一枚完整阴阳鱼!鱼眼位置,赫然是两粒微小的、正在搏动的……心脏。
“呃啊——!”殷寄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扼住喉咙。她眼白迅速爬满血丝,瞳孔却分裂成两半——左瞳漆黑如墨,右瞳灼白似日,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在她眼中激烈撕扯、湮灭,又重生。
梅昭昭脑中警铃狂响。阿芷的记忆疯狂翻涌:合欢门秘典《双魄引》记载,“一体双魂非天赐,实乃以阵养蛊。初代祖师割自身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