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化作两片纯粹的、流动的银白。她看见了——
无数条半透明的丝线自她指尖延伸出去,有的缠绕在路长远颈间,有的系在剑素愫腰际,有的则深深扎进殷三昧心口……而最粗壮、最灼热、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那一条,则从她自己的心脏位置笔直射出,贯穿虚空,尽头赫然是火山腹中那颗已被封印的黑色圆球!
欲之残核,竟是她因果线的锚点?!
“明白了么?”殷三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,“你不是在修仙界找道侣。你是在替整个修仙界,养一头……即将挣脱锁链的饕餮。”
苏幼绾喉头一甜,鲜血涌至唇边。
她强行咽下,银白双眸死死盯住殷三昧:“谁的锁链?”
“你弟弟的。”殷三昧答得干脆,“也是你的。”
话音未落,苏幼绾忽觉手腕剧痛——那道隐于皮下的淡金锁链,竟在此刻骤然收紧!金纹凸起,如活物般蠕动,顺着她手臂向上攀爬,所过之处,皮肤寸寸龟裂,渗出细密血珠。
她闷哼一声,膝盖微弯。
就在身形将倾未倾之际,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。
路长远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。
他并未看她,目光沉静地投向火山腹,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下摇晃的灯架。可那只扶着她的手,掌心有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血痕——正是他方才运转《七欲八尘化心诀》点在钱不易额头时,被反噬割开的。
梅昭昭就站在他身后半步,仰着小脸,眼尾泛着浅浅的粉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糖霜沾在嘴角,像一小片融化的月光。
她似乎完全没察觉眼前凝滞的杀机,只笑嘻嘻地踮脚,把桂花糕往路长远嘴边凑:“师兄,尝尝?昭昭刚买的,甜得很。”
路长远垂眸,看了眼那点糖霜,又抬眼,目光掠过梅昭昭染着笑意的眼睫,最终落在苏幼绾惨白却倔强的脸上。
他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苏幼绾手腕内侧那道凸起的金纹。
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。
金纹竟在他指尖下微微退却半分。
“疼么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苏幼绾怔住。
不是因为这突兀的温柔,而是因为——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纹的刹那,她银白的瞳孔深处,竟清晰映出了路长远的倒影。而那倒影之中,路长远的左眼瞳孔,赫然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、细若游丝的金色敕令纹!
两道金纹,在两人之间无声呼应。
殷三昧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。
剑素愫一直低垂的眼睫,终于抬起。
针有圆下意识后退半步,指尖已扣住渡厄铃的铃舌。
路长远却已收回手,转身,对梅昭昭道:“糕点甜,人更甜。”
梅昭昭眼睛一亮,立刻将剩下半块塞进他手里,自己又掏出一块新的,剥开油纸,小口小口咬着,含糊不清地问:“那师兄,我们什么时候去本源池呀?昭昭听说,池水能照见前世呢!”
路长远接过糕点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指尖:“不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火山口诸人,最后落回苏幼绾脸上,声音清晰而平静:
“先等殷前辈把‘嗔’也封了。”
“再等我,把该还的债,还清。”
苏幼绾喉头滚动,那口血腥终究没能压住,一丝鲜红自唇角蜿蜒而下,像一道刺目的朱砂印记。
她抬手,用拇指狠狠擦去。
银发垂落,遮住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从她第一次在鸾如梦面馆偷走他一坛酒开始,从她攥着他手腕跑向凉亭开始,从她托腮听他讲那些模糊的“过去”开始……她以为自己在靠近一个故事。
却不知,自己早已是故事里,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而握刀的人,从来都不是她。
风忽然大了。
卷起火山灰,迷了人眼。
梅昭昭眨了眨眼,睫毛上沾了灰,她伸手去揉,指尖却被路长远轻轻握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道,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,仔细擦去她睫毛上的灰,“小心迷了眼。”
帕子一角,绣着一枝小小的、半开的青莲。
苏幼绾盯着那朵青莲,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。
原来青丘的狐狸,从不只爱听故事。
她们更爱,亲手把故事,写成结局。
火山腹中,那颗被封印的黑色圆球,表面银色光点游走的速度,忽然快了一分。
子时三刻,尚有七十二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