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皮交椅前,一个美髯中年阴沉的声音响起。
这位瓦岗军的大首领,身形高瘦笔挺,相貌堂堂,却偏偏生了个鹰钩鼻。
这不仅让他看起来神情阴森,更给人一种自负,...
紫薇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四壁金箔泛出幽微冷光,却再也照不热那一室凝滞的寒意。
血色冰晶虽被秦渊袖风卷尽,可殿砖缝隙间仍沁着几缕淡红,如未干涸的泪痕。空气里龙涎香混着铁锈般的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喉头。那老太监早已瘫软在地,双手死死抠着西域地毯边缘,指甲翻裂渗血,却不敢发出半点呜咽。
杨广缓缓起身,玄色龙纹常服垂落腰际,袖口绣金蟠龙在烛下暗闪。他步下御阶,靴底踏过宇文化及爆碎后残留的一小片寒霜,发出细微“咯吱”声——仿佛踩碎了一截冻僵的骨头。
他径直走到秦渊面前,相距不过三尺。
两人目光平齐,一个苍老疲惫,一个清朗如初升之月。没有剑拔弩张,亦无俯仰之别,只有一种近乎奇异的对峙感,像两座山隔着深谷彼此辨认。
“朕记得,前年冬,洛阳城外洛水结冰三尺,有渔人凿冰取鱼,冰层忽裂,数十人坠入寒潭。”杨广声音低缓,竟似闲话家常,“当时禁军去救,冰面反复坍塌,冻死者反多于落水者。”
秦渊静听,未应。
杨广抬手,指向殿外沉沉夜色:“那时朕就在想,若天下这冰面,不是冻得越厚越好……而是该让它裂开一道缝,让底下活水涌上来,透一口气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师妃暄清绝侧颜,又落回秦渊眼中:“你今日闯宫,劈开的,便是这第一道缝。”
师妃暄眸光微动,指尖在袖中悄然一蜷。她自入宫以来,始终未发一言,此刻却觉心口微烫——此语非帝王之虚饰,而是困兽终于听见自己心跳的震响。
韦怜香垂首立于阶下,背脊绷得笔直,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。三十年宫墙之内,他见过太多人跪伏、谄笑、颤抖、崩溃,却从未见过一位帝王,以如此姿态向一个江湖人坦陈心迹。
“圣主。”杨广忽然改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阴癸派既为圣门之首,祝玉妍前辈又曾与先帝有旧,当年长生诀残卷,便藏于大兴善寺地宫最深处——此事,你可知?”
秦渊眉峰微扬。
长生诀!
这四字如惊雷滚过殿宇。师妃暄呼吸一滞,指尖倏然抬起半寸;韦怜香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;连那瘫坐的老太监都浑浊双眼暴睁,似被无形针扎。
杨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先帝临终前,召朕至榻前,亲手将一枚青铜鱼符交予朕,说‘此物可启地宫第七重,内藏真诀残篇七页,乃天授之机,唯持此符者,方能见其真容’。”
他摊开右手,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鱼形铜符,鳞片纹路细密如生,鱼目嵌两粒幽蓝琉璃,在烛火下流转诡谲光晕。
“朕一直没用。”杨广声音渐沉,“因为朕知道,若此时开启地宫,必引得天下宗师齐聚洛阳,佛道魔三门高手血染长安街巷。而朕……需要的是活水,不是洪水。”
他目光灼灼:“如今,朕把这枚符,交给你。”
话音未落,秦渊已伸出手。
没有客套推让,没有试探权衡,五指舒展,从容不迫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鱼符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声尖锐蜂鸣骤然撕裂寂静!
一道赤芒自殿顶横梁疾射而下,快如电火,直刺秦渊咽喉!那光芒并非刀剑寒光,倒似熔岩凝成的毒刺,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蒸腾,连烛火都被硬生生压矮三寸!
“小心!”师妃暄清叱出口,素手一扬,袖中白绫如怒龙腾空,裹挟浩然正气迎向赤芒!
“嗤啦——”
白绫与赤芒相撞,竟迸出刺目火花!绫缎瞬间焦黑卷曲,赤芒亦被荡开三分,斜斜钉入金丝楠木梁柱——整根巨柱“咔嚓”裂开蛛网般细纹,柱身赫然浮起一层暗红血痂!
秦渊神色不动,指尖依旧稳稳向前。
而那枚青铜鱼符,已在杨广掌心微微震颤,鱼目琉璃幽光暴涨,似在呼应某种古老召唤。
“噗!”
殿角阴影处,一道黑影喷出大口鲜血,踉跄跌出。那人裹在宽大黑袍中,面容枯槁如骷髅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赤红如燃,瞳仁深处竟盘踞着一条细小血蛇,正疯狂游走!
“血神子……”韦怜香失声低呼,声音发紧,“是邪王石之轩的弃徒,赤练子!”
师妃暄眸光凛冽:“他竟躲在这紫薇殿梁上?”
赤练子抹去嘴角血迹,狞笑嘶哑:“圣主好手段!竟能逼得本座提前暴露!”他右眼血蛇骤然暴胀,化作一道血线激射而出,直扑秦渊后心,“但长生诀……只能由我血神宗执掌!”
秦渊终于收手。
不是退避,而是反手一握。
那道血线离他后心尚有半尺,忽如撞上无形琉璃,轰然炸开!漫天血雾弥漫中,秦渊并指如剑,凌空虚划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剑鸣,竟似九天玄铁淬火而生!
一道青色剑气凭空而现,薄如蝉翼,亮如秋水,自下而上,无声无息切过赤练子右眼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鲜血飞溅。
只见那赤红瞳仁连同其中游走血蛇,齐齐一分为二,断口平滑如镜。下一瞬,整颗眼球化作齑粉簌簌飘落,露出后面空荡森然的眼窝。
赤练子僵在原地,右手还维持着结印姿势,喉间却已无法发声。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——衣襟完好,皮肤无损,可心脏位置,赫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剑痕。
“噗通。”
他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身体微微抽搐,右眼空洞望天,瞳孔深处最后一丝血光,正被青色剑痕缓缓吞噬、湮灭。
死寂。
比方才更沉的死寂。
连那老太监的喘息声都消失了。
秦渊这才重新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杨广掌心鱼符。青铜微凉,鳞纹硌肤,鱼目琉璃幽光倏然收敛,温顺如初。
“血神宗?”秦渊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,“石之轩当年逐你出师门,因你修《血神经》走火入魔,嗜杀无辜,滥采童男童女心头血炼丹——此等行径,也配染指长生诀?”
赤练子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,却吐不出半个字,唯有空洞眼窝中,血丝如蛛网蔓延,最终凝成一个扭曲字迹:“……错……”
话音未绝,他全身毛孔突然渗出细细血珠,在烛光下汇成一条条猩红小溪,蜿蜒流下,浸透黑袍,滴落于地——竟在青砖上蚀出七个碗口大小的血坑!
“轰!”
赤练子尸身轰然爆开,血肉骨骼尽成赤粉,唯余一截焦黑脊骨,孤零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