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铠甲未卸,肩甲上还嵌着半截断裂的异兽骨刺,发梢焦黑,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不灭的幽火。
“会长!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笃定,“您来了。”
江然没应他,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一片劫后余生的、死寂又温热的废墟。他的目光掠过女人臂弯里那个懵懂抬头、用清澈眼睛打量他的小女孩,掠过角落里蜷缩着、正用颤抖的手为同伴包扎伤口的少年,掠过远处高楼上,一个抱着婴儿、透过破碎玻璃窗向外张望的母亲……
最后,他的视线,落在城市正中心。
那里,一座高达千米的巨型异兽巢穴,正拔地而起。它由无数扭曲的骸骨与活体血肉构成,表面蠕动着密密麻麻的卵囊,每一次搏动,都喷吐出浓稠如墨的黑暗雾气。雾气所及之处,连青光都显得黯淡。
巢穴顶端,盘踞着一道庞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的阴影。
它没有固定形态,时而如山岳,时而如巨蟒,时而又化作一张覆盖整片天空的、无声狞笑的鬼面。
正是它,释放了这场灭世级的异兽潮。
也正是它,刚才……强行中断了江然在瀛洲山巅初成的武神双域共鸣。
江然缓缓抬起手。
不是指向那座巢穴。
而是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。
一滴水,凭空凝结。
晶莹剔透,映着天上残存的星光,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。
水珠之中,倒影之外,竟有无数细小的青色符文流转不息,如同星辰运行的轨迹。符文中央,一点猩红若隐若现,像一颗沉睡的、暴戾的心脏。
霍去病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这滴水。
半年前,在东望市决战的最后关头,江然以武修七阶之躯,引动九幽之力,曾凝出一滴同样形态的血水——那是他斩杀异族大祭司时,对方濒死反噬所留下的诅咒核心。
那时,那滴血水,是纯粹的毁灭。
而此刻,它被包裹在青莲般的神念光晕里,猩红与青翠交织,暴戾与生机共存,像一枚被驯服的雷霆,一枚被浇灌的毒种。
“它醒了。”江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,也送入那座千米巢穴的每一个缝隙,“不是来灭世的。”
他顿了顿,掌心那滴水,缓缓旋转起来,内部的猩红光芒,忽明忽暗,如同心跳。
“它是来……认主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座临海市,所有尚未消散的青色光尘,所有刚刚萌发的新芽,所有被治愈的伤口,所有重获平静的呼吸……
全部朝着江然掌心,那滴小小的水珠,无声汇聚。
光尘化流,新芽成线,伤口愈合的暖意凝成薄雾,连废墟深处几只幸存老鼠的微弱心跳,都化作无形的脉动,汇入其中。
那滴水,开始膨胀。
青光暴涨,几乎要刺破夜幕。
而就在这光芒最盛的一刻——
千米巢穴顶端,那张覆盖天穹的鬼面,猛地转向江然。
它没有眼睛,却让所有人都感到被死死盯住。
它没有声音,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念,轰然撞入所有生灵脑海:
【吾名……蚀心】
【奉……‘祂’之诏,来迎‘容器’归位】
【汝体内之‘核’……已苏醒】
【抵抗……即抹除】
意念如亿万根钢针,扎进识海。
地下车库内,几个意志稍弱的市民当场抱头惨嚎,鼻血狂涌。
霍去病闷哼一声,膝盖一沉,单膝砸在水泥地上,碎石飞溅。他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,手中方天画戟嗡嗡震颤,戟尖直指巢穴,却再也无法抬起分毫。
江然却依旧立着。
他掌心的水珠,已膨胀至拳头大小。
青光之中,那点猩红,终于彻底亮起。
不再是闪烁,而是……恒定燃烧。
像一颗新生的、冰冷的太阳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透千米距离,与那张鬼面正面相撞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容器?”他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谁的容器?”
那鬼面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一股更加浩瀚、更加古老、更加……非人的意志,跨越时空,降临于此。
它没有回答江然的问题。
而是直接掀开了江然体内,那枚刚刚苏醒的“核”的一角。
一幅画面,强行烙印在江然神魂深处:
无垠虚空中,一座破碎的青铜巨鼎悬浮着。鼎身铭刻着无法解读的混沌符文,鼎腹内,翻涌着比九幽更深邃的黑暗,比万劫更狂暴的雷霆,比青帝更磅礴的生机,比傩戏师更诡谲的幻象……所有力量,都在鼎内疯狂冲撞、撕扯、融合,形成一个永不停歇的、毁灭与创生并存的恐怖漩涡。
而在鼎的正上方,一只由纯粹概念构成的、无法形容其形态的“手”,正缓缓落下。
那只手,即将按在鼎口。
一旦落下,鼎内一切,将被彻底“格式化”,重归混沌,再塑“祂”所需之形。
而江然,就是那只“手”选定的……鼎盖。
画面消失。
江然眼中,那抹平静,终于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他缓缓握紧手掌。
拳头合拢的刹那,那颗燃烧着猩红火焰的青色水珠,无声爆开。
没有声响。
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、黑白交织的涟漪,以他为中心,无声扩散。
涟漪所过之处——
霍去病身上缠绕的血布条,寸寸化为齑粉,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;
地下车库内,所有伤者伤口结痂脱落,新生的粉嫩皮肤光滑如初;
远处,一只断腿的野狗,瘸着腿跑过废墟,下一秒,它奔跑的姿态已恢复矫健;
整座临海市,所有因异兽污染而枯萎的植物,枝头 simultaneously 抽出新绿;
连那千米巢穴表面蠕动的卵囊,也在涟漪扫过的瞬间,齐齐凝固,随即化为灰白色的石质,簌簌剥落。
而那张鬼面,在涟漪触及的前一瞬,第一次……后退了。
它庞大的阴影急速收缩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巢穴最深处。
巢穴表面,那些蠕动的血肉,开始疯狂增殖、硬化,转眼间,化作一层厚重无比、刻满防御符文的暗金色甲壳。
它在……封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