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枚结晶,空洞的右眼瞳孔深处,似有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闪。
幽蓝色的女人彻底消散。
临海市上空,只剩下那枚悬浮的幽蓝结晶,以及……一个浑身浴血、断臂垂落、却依旧站着的孩子。
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。
远处,幸存者们从地下车库的阴影里,怯怯探出头。他们看到那枚幽蓝结晶,看到孩子孤零零站在楼顶的身影,看到他脚下流淌的血,看到他空洞却不再猩红的眼睛。
没人欢呼。
死寂。
比异兽撕碎铁门时更沉重的死寂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低沉的嗡鸣,由远及近。
不是引擎声。
是数百艘巨型运输舰破开大气层时,引发的空间共振。
天空,被撕开一道巨大的、银白色的裂口。
裂口之中,黑色的钢铁洪流奔涌而出。十万道身影列阵如林,战甲漆黑,旌旗猎猎,甲胄上的阵纹在阳光下流淌着冰冷而肃杀的光泽。最前方,数道身影凌空而立,白袍、黑甲、长枪、诗卷……每一道气息,都如山岳般沉凝厚重。
魁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,猎猎作响,猎猎作响!
冉闵立于阵首,目光如电,越过千百废墟,精准地落在楼顶那个小小身影身上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抬手,向前方,轻轻一挥。
十万大军,脚步齐刷刷一顿。
并非停止,而是……转向。
整支钢铁洪流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硬生生扭转行进方向,朝着临海市中心,那座最高的、半塌的摩天大楼——也就是孩子所在的位置,压境而来!
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废墟之上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
战甲碰撞,铿锵如雷。
十万双眼睛,同时聚焦于那楼顶。
聚焦于那个浑身是血、断臂垂落、却脊梁笔直的孩子。
孩子也看到了他们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抹去嘴角血迹。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。
然后,他弯腰,从楼顶断壁的瓦砾堆里,扒拉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只小小的、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儿童手表。表带断了,屏幕碎裂,但表盘上,那个歪歪扭扭画着的、戴着皇冠的小人儿,依旧清晰可辨。
是他五岁生日时,爸爸亲手画的。
孩子盯着那小人儿看了很久。
久到下方十万大军已推进至大楼百米之内,久到冉闵的视线已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七岁孩童该有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没有天真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悲喜。只有一种……历经万劫后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他抬起手,将那块破碎的手表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。
就在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赤色心脏轮廓之上。
“滴答。”
一声极轻、却清晰无比的机械声响,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响起。
仿佛时间,在这一刻,重新开始流动。
下方,冉闵的目光,终于从孩子脸上,移向他按在胸口的手。
移向那块破碎的手表。
移向那枚幽蓝结晶。
他的嘴唇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。
但就在他唇动的同一刹那——
孩子按在胸口的手,猛地收紧!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手表碎裂。
是那枚悬浮于空中的幽蓝结晶,应声而裂!
无数细小的幽蓝碎片,如星屑般迸射开来,却并未坠落。它们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,彼此牵引、组合,竟在短短一息之间,于孩子头顶上方,重新凝聚、塑形!
不再是结晶。
而是一柄剑。
一柄通体幽蓝、剑身狭长、线条古拙的长剑。剑格处,镌刻着两枚细小篆文:【斩厄】。
剑成刹那,一股苍凉、肃杀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剑意,轰然弥漫开来!
整座临海市的废墟,所有残留的异兽,无论大小强弱,尽数匍匐在地,头颅深深埋进灰烬,身躯筛糠般抖动,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。
就连冉闵身后,那十万超凡者大军,阵型也为之一滞。修为稍弱者,额头沁出冷汗,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。
唯有孩子。
他松开手。
任由那柄幽蓝长剑,静静悬浮于自己头顶三尺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柄剑。
那双空洞的右眼里,终于有了一丝……属于七岁孩童的、纯粹的好奇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小心翼翼地,触向剑身。
幽蓝剑身,竟在他指尖所及之处,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微光,如同温顺的活物。
“……爸爸的剑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就在此时。
“轰隆!!!”
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,撕裂长空!
不是来自地面,不是来自天空。
而是……来自地底!
整座临海市的大地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、揉皱!高楼残骸如沙堡般崩塌,地表裂开一道横贯城市的、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!鸿沟深处,不是岩浆,而是……沸腾的、粘稠的、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黑色液体!
那液体翻涌着,升腾起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气泡。每一个气泡破裂,都逸散出一缕缕黑烟,烟雾中,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!
“归墟……开了。”
冉闵的声音,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温度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城市中心那道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鸿沟。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,倒映着翻滚的黑液,也倒映着鸿沟深处,那正在缓缓升起的、无法名状的庞然巨物的……一根触须。
那触须,粗如山岳,表面覆盖着不断剥落又再生的黑色鳞片,鳞片缝隙间,流淌着同色的、腐蚀一切的粘液。
它只是轻轻一摆。
整条鸿沟边缘的数十栋残楼,无声无息地……溶解了。
黑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向上蔓延。
而孩子,依旧站在楼顶。
他头顶,幽蓝长剑静静悬浮。
他脚下,是即将被黑液吞噬的城市。
他身后,是十万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