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空无一物,唯有一张石案,案上搁着三样东西:
一株通体赤红、叶脉如血的小草,茎干虬结,顶端结着七枚晶莹果实——正是虚空宝植中极为罕见的“七劫朱蓂”,服之可洗练魂魄,祛除心魔,助破境者稳固道心;
一只青铜匣子,匣盖微启,内里盛着二十七粒龙眼大小的银灰色珠子,表面布满天然纹路,宛如微缩星图——此乃“星髓凝脂”,虚空宝植中最难培育的辅材之一,一粒即可延寿百年,三粒同服,可让垂死之人重获生机;
最后,是一卷泛黄竹简,竹简无字,却在他目光触及瞬间,自动展开,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墨色符文——《洞天接续录》残篇。
秦放伸手欲取竹简。
指尖刚触到简身,整座石屋忽然剧烈摇晃!屋顶簌簌落下灰烬,墙壁浮现蛛网状裂痕。门外星光小径迅速黯淡,混沌重新涌来,如潮水般拍打门槛。
“不好!”他心头一凛,“洞天要崩!”
可就在此时,那卷竹简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!所有符文离简而起,在空中急速重组,化作九道金色锁链,其中八道呼啸而出,分别钉入石屋八角,硬生生稳住将倾之势;最后一道,则缠绕上秦放手腕,金光流转,竟在他皮肤之下,勾勒出一道崭新印记——九瓣莲台环绕一颗微缩星辰,星辰之中,一点晶芒缓缓旋转。
秦放福至心灵,立刻盘坐,双手结印,依《接续录》所载,引动体内真果之力,沿着那印记纹路缓缓注入。
金光大盛!
石屋之外,混沌退散千里,露出一片初生净土:泥土湿润,嫩芽破土,溪流潺潺,鸟鸣清越……虽仅方寸之地,却已具真实世界气象!
而秦放体内,真果彻底蜕变完成——不再是凝实圆润的果核,而是一颗悬浮于丹田中央的微缩星辰!星辰表面,九道法则金线若隐若现,每一次明灭,都带动周身灵气自发形成漩涡。
通玄圆满,半步化真!
他霍然起身,袖袍一卷,将七劫朱蓂、星髓凝脂尽数收起。再看那竹简,已化作齑粉,随风飘散。
屋外,星光小径彻底消失。混沌重又合拢,如巨口闭合。
秦放深吸一口气,转身推开石屋后门。
门外,不是来路,而是一片广袤平原。平原尽头,矗立着一座残破石碑,碑上字迹已被风沙磨蚀大半,唯余末尾两字依稀可辨:**……归元**。
他怔住。
这名字……
他快步上前,拂去碑面浮尘。指尖划过斑驳石面,一股熟悉到令人心颤的暖流,顺着指尖直抵心口。
“归元……”他低声念出,声音微颤,“师尊的道号……”
就在此时,远处天际,一道青虹撕裂长空,直贯而来!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七道流光,如北斗七星坠世,轰然落地,激起漫天烟尘。
烟尘散尽,岳归元、陆吾崖、韩师叔等七位长辈并肩而立,个个面色肃然,衣袍染尘,显然一路疾驰而来。
“秦放!”岳归元厉声喝道,“洞天异动,法则紊乱!你可曾得手?!”
秦放抱拳,朗声道:“弟子幸不辱命!七劫朱蓂七株,星髓凝脂二十七粒,另得《洞天接续录》残篇一部!”
众人闻言,齐齐松一口气。陆吾崖更是抚须大笑:“好!好!好!七株朱蓂,足够你师伯他们每人一株,余下尚可炼制‘定心丹’数十炉!二十七粒星髓凝脂……嘶,此物若配以‘玄阴玉液’,可炼‘涅槃还阳丹’,一炉三粒,足保三次破境不堕心魔!”
韩师叔则紧盯秦放眉心,忽而惊道:“你……你眉心印记变了?!”
秦放抬手轻触额间,果然触到一丝微凸。他心念微动,那印记应召浮现,九瓣莲台环绕星辰,星辰内一点晶芒徐徐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威压。
岳归元瞳孔骤缩,失声道:“世界晶……融身了?!”
秦放点头:“弟子已得其认主,承其遗志,接续洞天。”
全场霎时寂静。
良久,岳归元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竟有些哽咽:“好……好啊!我天罡无极宗,终于……等到这一天了!”
他大步上前,重重拍在秦放肩头,力道之大,震得秦放脚下大地嗡嗡作响:“走!回宗!即刻开炉炼丹!你师伯他们……等这一天,等得太久了!”
秦放用力点头,转身欲行。
却见陆吾崖忽然上前一步,从怀中掏出一只紫檀木匣,郑重递来:“拿着。这是当年……你入门时,我本想赐予你的见面礼。后来……咳,后来被你师尊抢了先,一直没机会给你。”他顿了顿,老脸微红,“里面是一枚‘太初道种’,虽非虚空宝植,却是我年轻时游历北荒,在一处上古道场废墟所得。据说……服之可让修行者天生亲近大道,感悟法则事半功倍。”
秦放双手接过,匣子入手微凉,内里似有温润气机流转。
他抬头,看向七位长辈——岳归元眼中是欣慰与期许,陆吾崖是慈爱与弥补,韩师叔是赞许与惊叹,其余几位师伯师叔,目光灼灼,皆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托付。
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“师徒如父子”。
不是血脉相连,却比血脉更重;不是同出一源,却比同源更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木匣收入怀中,朗声道:“弟子谨遵师命!不过……弟子尚有一事相求。”
岳归元挑眉:“讲。”
“请师尊准许,弟子亲自为诸位师长炼制破境丹药。”秦放目光坚定,“丹方,弟子已有;药材,弟子已备;而那……‘太初道种’,弟子想请师尊允准,将其熔入丹炉,作为引子。”
众人一怔。
陆吾崖更是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要炼丹?!”
“是。”秦放点头,“弟子通玄之后,对火候、药性、灵气走向的把握,已远超从前。此丹若由弟子亲手炼制,成功率,当在九成以上。”
岳归元沉默片刻,忽而大笑:“好!那就让你炼!我天罡无极宗的镇国亲传,岂能只擅雷法?今日,便让天下人看看,我宗门弟子,亦可执掌丹道权柄!”
笑声震彻云霄。
秦放亦笑,笑意清澈,毫无阴霾。
他仰头望天,只见万里晴空,云卷云舒。风拂过面颊,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。
而他丹田之中,那颗微缩星辰缓缓旋转,九道法则金线熠熠生辉,映照出整个世界的本来面目——原来所谓修行,从来不是孤身攀越险峰,而是与师长、同门、乃至这片天地,一同呼吸,一同生长,一同……接续永恒。
风起,衣袂翻飞。
他转身,与七位长辈并肩而立,踏空而起,朝着澜央城的方向,御风归去。
身后,那片初生净土上,第一朵野花悄然绽放,花瓣纯白,蕊心一点金芒,宛如星辰坠落凡尘。
而在更遥远的沧澜府深处,某口枯井井壁之上,一道早已干涸的血痕,正悄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