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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4、受伤(1/2)

    清河眉梢一挑,枪尖微垂,金属寒光在廊灯下划出一道冷弧。她没再看薛致远,目光却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,直直钉进黄潭眼底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试探,是确认。

    黄潭喉头一紧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上宿舍门框,木纹硌得生疼。她忽然想起半月前道宫藏经阁第七层那场暴雨,雷劈断檐角铜铃,她正踮脚去够《星轨引气图》残卷,薛致远撑伞从雨帘里穿出来,伞沿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他递伞时指尖擦过她小指,滚烫。她说“不用”,他答“风向变了”。后来她查遍《天机推演志》,才知那日北斗倒悬,罡风逆流——风向确实变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他站在那儿,金铃佩剑垂在膝侧,腰带束得一丝不苟,连衣领褶皱都熨帖如初,像一尊刚从礼器库里请出来的玉雕神像。他朝清河拱手,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清河师姐安。方才失礼,是在下言语莽撞。”

    “莽撞?”清河嗤笑一声,枪尖倏然抬起,挑起薛致远左袖内衬一角——那里用银线绣着半枚未完成的云纹,针脚细密,边缘尚带新痕。“你绣这‘归雁衔云’图,绣了十七天零三个时辰。我妹妹替你誊抄《灵枢补遗》三遍,你谢她开导?”

    薛致远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黄潭脑子嗡地炸开。她当然记得那三遍《灵枢补遗》——第一遍抄在竹简上,他嫌字迹潦草;第二遍抄在素绢上,他指她漏了‘太阴少阳交泰’一句注疏;第三遍她咬破手指混朱砂写在玄鳞纸上,他盯着看了整夜,最后只说:“墨色太重,压了灵气。”她当时气得把玄鳞纸撕成八瓣,扔进丹炉烧了。可她不知道……他袖口藏着这半枚云纹。更不知道,清河竟连绣工耗时都掐得毫厘不差。

    “姐!”黄潭脱口而出,又猛地噤声。她看见清河眼角余光扫过来,那眼神像把薄刃,刮得她耳根发烫。

    “小六。”清河忽然唤道。

    十小六一个激灵,从廊柱阴影里滑出来,双手呈上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匣子,匣盖镂空,隐约透出幽蓝微光。“回师姐,薛师兄今晨申时三刻,于炼器坊丙字间取走‘凝神霜’三钱,戌时二刻,往东苑药圃采‘醒魂草’七株,亥时整,在观星台西阶默坐一个半时辰——期间共抬头望星十七次,每次间隔精确至十二息。”

    黄潭指甲陷进掌心。凝神霜……醒魂草……观星台……她记起来了!昨夜子时她被魇住,梦见自己坠入无底星渊,是有人掐着她人中灌下一碗微苦的药汁,醒来枕畔放着片还沾露水的醒魂草叶,叶脉里沁着淡蓝光晕。她以为是梦。

    薛致远终于动了。他解下腰间金铃,轻轻放在廊栏上。铃身古朴,内壁刻满细密符文,最深处一点朱砂未干,像将凝未凝的血珠。“师姐若不信,”他声音哑了,“可验此铃。昨夜子时,它震颤十七次,每次皆与黄潭师妹心脉同频。”

    清河没碰铃。她突然抬手,五指虚按在薛致远天灵盖上方三寸——这是道宫禁术《摄魂照影》起手式,一旦催动,施术者将承受被摄者三年记忆反噬。十小六脸色煞白,扑上来想拦:“师姐!他只是个外院新晋弟子!您若强行溯魂——”

    “嘘。”清河食指抵唇,另一只手已如电探出,指尖凝出豆大青芒,径直点向薛致远右眼瞳仁!

    薛致远不闪不避。黄潭却看见他左耳后颈处,一道极淡的银线悄然浮现,蜿蜒而上,隐入发际——那是《九转玄机谱》筑基期才会显现的“引气丝”,道宫百年来仅三人修成,全在紫霄峰闭关。

    青芒触到瞳孔刹那,整条回廊骤然寂静。檐角铜铃无声,风停,连远处丹炉咕嘟声都消失了。黄潭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声如惊涛拍岸。她看见薛致远瞳孔深处浮起碎金涟漪,涟漪中央,映出她此刻模样:发鬓微乱,眼尾泛红,右手死死攥着门框,指节青白。

    可涟漪忽地扭曲,裂开一道漆黑缝隙。缝隙里伸出半截枯瘦手掌,五指箕张,指甲漆黑如墨——

    “住手!”黄潭失声尖叫,整个人撞开宿舍门扑过去,本能地挡在薛致远面前。她后背重重撞上清河手臂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却仍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缝隙正在扩大,腥风扑面,带着陈年尸骸与腐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清河收手,青芒溃散。她盯着黄潭后颈,忽然冷笑:“原来如此。你早知道他体内有‘蚀心蛊’?”

    黄潭浑身发冷。蚀心蛊……这个名字像把钝刀割开她记忆。三个月前她误入后山禁地“忘川渊”,在坍塌的古墓石碑上见过这三字,碑文残句写着:“蚀心者,食主神智,饲己形骸,唯以至亲血脉为引,方得……”后面字迹被藤蔓遮蔽。她当时只当是荒诞传说,随手拓下拓片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你拓的碑文,”清河松开她,弯腰拾起金铃,铃身朱砂在月光下幽幽发亮,“我烧了。但最后一行字,我刻在铃芯里了——‘饲己形骸,唯以至亲血脉为引’。”

    薛致远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师姐不必激她。黄潭师妹……从未见过我发病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喉结突然剧烈滚动,左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,指腹下凸起数道蚯蚓状青筋,迅速蔓延至太阳穴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牙关咯咯作响,却硬生生把一声呜咽咽了回去。金铃在他掌心疯狂震颤,朱砂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锈迹——那不是锈,是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“致远兄!”黄潭伸手去扶,指尖刚触到他手腕,就被一股灼热气劲弹开。她踉跄后退,撞翻廊下陶盆,泥块四溅。只见薛致远右眼瞳仁彻底化作漆黑漩涡,漩涡中心,一点猩红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清河枪尖一颤,寒光如电刺向他眉心!千钧一发之际,薛致远左手闪电般抬起,两指夹住枪尖。金铁交鸣,火星迸射。他夹枪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却稳如磐石。黑瞳中的猩红竖瞳微微转动,锁定了黄潭。

    “别看它!”清河厉喝,枪身猛然回旋,硬生生将薛致远掀得单膝跪地。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,匕首尖端燃起幽蓝火焰——道宫秘传“焚心焰”,专克阴祟。

    可就在火焰腾起的瞬间,薛致远仰头发出一声长啸。那不是人声,是无数怨魂叠加的尖啸,震得廊柱簌簌落灰。他跪着的地面龟裂开来,蛛网般的黑纹急速蔓延,所过之处,青砖泛起尸蜡光泽。黄潭脚踝一凉,低头看见黑纹已爬上她鞋面,正贪婪吮吸她脚踝皮肤。

    “小六!封阵!”清河暴喝。

    十小六早已盘坐在地,双手结印,十指翻飞如蝶。她腕间银铃叮咚作响,每一声都化作金线,交织成网罩向薛致远。可金线触到黑纹即被腐蚀,发出滋滋轻响。她额头沁出冷汗,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:“以血为契,封——”

    血雾尚未散开,薛致远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僵硬诡异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。他松开枪尖,缓缓站起,黑纹已爬满半张脸,右眼猩红竖瞳滴下粘稠黑血。“师姐,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奇异韵律,“您忘了……蚀心蛊,最怕的不是焚心焰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左手,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琉璃球。球内悬浮着一缕淡金色火焰,温柔跳动,照亮他半张残存的人脸。“它怕这个。”

    清河如遭雷击,焚心焰瞬间熄灭。她死死盯着那缕金焰,声音第一次发颤:“……涅槃心火?你从哪得来的?”

    “黄潭师妹给的。”薛致远目光转向黄潭,黑纹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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