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平静如深潭的眼。

    “晚辈李青霄，携同道，拜见四位前辈。”李青霄收势，抱拳躬身，姿态恭谨，却无丝毫卑微。

    鲁狄的目光越过他，落在陈玉书身上，苍老声音沙哑如砾：“小丫头，你手里的火……是从‘大日南离功’里偷来的吧？”

    陈玉书坦然一笑，掌心火焰跃动：“偷？晚辈不过是借来一用。等还的时候，连本带利，给您烧一炉‘南离真火丹’。”

    王昭明忽然咳嗽起来，咳出点点金星，落在池水中，竟化作细小金鲤，摇头摆尾游向黑洞：“丹不必了……我们等的，是送葬的人。”

    魏断章独臂缓缓抬起，指向李青霄与陈玉书身后：“送葬的，来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回首。只见水池倒影深处，黑洞已然弥合，而倒影之中，赫然站着二十个“他们”——穿着相同衣饰，手持相同兵刃，脸上挂着与石棺中人一模一样的、空洞而温柔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云鼎城真正的守城者。”鲁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解脱，“不是尸傀，不是阵法……是‘另一个我们’。墨魇污染的，从来不是躯壳，是‘存在’本身。当真实的我们被拖入归墟境，这镜中之城，便由我们的倒影接管。它们完美复刻我们的记忆、功法、执念……唯一不同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小北，“它们没有‘柳残雪’。”

    小北面纱下的唇，轻轻抿成一线。

    “所以它们等了三十年。”魏断章接道，独臂剑尖垂地，滴落一串暗红，“等一个能补全‘残缺’的‘柳残雪’，或者……等一个能亲手杀死‘柳残雪’的‘柳残雪’。”

    石厅陷入死寂。唯有池水轻响，如泣如诉。

    陈玉书忽然笑了，笑声清越，惊起穹顶残存的星辰碎屑。“原来如此。”她指尖火焰悄然熄灭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，拔开塞子，倾倒出数滴浓稠如墨的液体——正是她反复试验过的军用火油，“既然要送葬，总得有点烟火气。诸位前辈，请看好了——这才是真正的，天上白玉京。”

    火油滴落水面，未燃，却如活物般急速扩散，瞬间覆盖整池黑水。下一瞬，陈玉书并指一点，一缕幽蓝火苗自指尖射出，轻轻吻上油面。

    轰！！！

    无法形容的烈焰冲天而起！那火并非向上燃烧，而是如活物般沿池壁疯狂攀援，所过之处，石壁融化、星辰蒸发、尸傀僵立、倒影扭曲……火光映照下，四具石棺中人影的面容，第一次清晰显露——鲁狄眼角有泪，王昭明唇边含笑，魏断章须发皆张，柳残雪……柳残雪缓缓抬手，揭下了面纱。

    面纱之下，并非小北的脸。

    而是一片光滑、温润、流转着淡淡玉色光泽的肌肤——宛如最上等的和田白玉，不染纤尘，不见毛孔，亦无悲喜。

    “云鼎城……”鲁狄望着那玉面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终于等到，它真正的主人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