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城中每一扇窗、每一盏灯、每一个微笑的脸。
所过之处,崩解的银网停止碎裂,流淌的血泪倒流回唇角,嘶嚎的巨掌动作一滞。
寂灭之瞳,第一次,流露出……困惑。
就在此时,林昭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穿透亿万重因果乱流,直达天穹:
“我不选。”
“不选顺从,不选反抗,不选超脱,也不选沉沦。”
“我选——记得。”
记得神庙的晨光,记得雪原的寒冽,记得古殿的悲怆;
记得爱过的人,记得辜负的人,记得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;
记得自己曾是凡人,也曾是神明,更曾是连名字都被抹去的灰烬。
“记得”,便是我的道。
“记得”,便是我的果。
“记得”,便是我对这万古岁月,唯一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初的回答。
话音落,九瓣莲台轰然碎裂!
但碎裂的不是莲台,而是它所承载的“果位雏形”。无数青色光点升腾而起,在林昭周身旋转,最终汇入他额心那枚金纹,使其光芒万丈,竟将寂灭之瞳投下的阴影彻底驱散!
天穹之上,那只巨眼剧烈收缩,随即,无声无息地闭合。
黑色缝隙,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,寸寸弥合。
风停,云散,日光重新洒落北峰。
昭明城虚影缓缓淡去,最后消散前,城中所有人的目光,都望向城门之内那个挺立的身影,然后,齐齐一笑。
谢沉舟拄剑而立,喘息粗重,左臂寒霜尽褪,新生的皮肉下,隐隐透出青色经络——那是果位之力反哺的痕迹。
苏砚缓缓转身,脸上血色未复,眼中却星光流转,璀璨如初。她看着林昭,忽然问:“现在,你还觉得,自己是残缺的吗?”
林昭摇头。
他抬手,轻轻拂去她唇角血迹,动作极轻,仿佛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是完整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额心金纹忽然脱离皮肤,悬浮而起,化作一枚古朴玉珏,通体莹白,正面刻“昭明”二字,背面则是一幅山河图,图中山川河流,竟在缓缓流动。
——果位已成,名曰“昭明”。
而就在玉珏成型刹那,整个鲲虚界,所有灵脉齐齐一震!东荒火山止喷,西漠沙暴停歇,南岭毒瘴退散,北原冻土解封……连沉寂万年的“葬神海”深处,都传来一声悠长鲸鸣,仿佛远古巨兽,终于睁开了眼。
青崖宗山门之内,九十九口古钟无风自鸣。
钟声浩荡,传遍诸天。
而在钟声最宏大的那一瞬,林昭忽然感到袖中一动。
他伸手探入,取出一枚早已被遗忘的旧物——一块龟甲,表面布满裂痕,是第一世他离开荒古神庙时,大祭司塞给他的“寻路甲”。二十年来,它从未有过反应。
此刻,龟甲正微微发烫,裂痕之中,渗出点点金光,汇聚成三个古老文字:
【鲲虚界】
【将启】
【大世】
林昭握紧龟甲,望向远方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而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谢沉舟收剑入鞘,默默站到他左侧。
苏砚整理衣袖,静静立于他右侧。
三人并肩,立于北峰之巅,立于新纪元开启的门槛之前。
风过处,衣袂翻飞,如旗。
如誓。
如昭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