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用错愕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,想着她难道是不要命了?
敢在幼秀书院外喧闹的,除了那个许心苗就是眼前这个女子了!
恰好此时,幼秀书院内,樊大人小心恭敬地带着几名夫子,陪同一位衣着鲜亮的男子从门内出来。
许靖央转眸一扫。
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,锦衣华服,腰间束着玉带,脚蹬皂靴,生得白白净净,眼神看着和善,却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即便下着雨......
白衣女子没有回头,只将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轻轻一抖,剑尖垂落,滴下几点暗红血珠。那熊被踹翻在地,竟一时未能爬起,只是低吼着甩头,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落。它左耳处裂开一道深口,血正汩汩涌出——方才那一脚,竟生生踹碎了耳骨。
李芙瘫坐在地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枯叶,连哭都忘了,只死死盯着那女子背影:腰细如束,肩线却硬朗如刀削,衣袍下摆随夜风微扬,露出一截裹着玄色护膝的小腿,筋肉绷紧,蓄势待发。她腕上戴着一副青铜护腕,纹路古拙,嵌着三枚细小的银星,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泛光。
“别动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起伏,像山涧冻泉撞上青石。
李芙喉头一哽,忙把嘴捂住,连喘气都屏住了。
那熊终于撑起前爪,龇牙低咆,后腿蹬地,猛地朝白衣女子扑来!腥风卷起枯枝败叶,直扑面门。
女子却未退半步。
她左手倏然探出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似承天揽月;右手软剑自下而上斜撩,剑光如一线银蛇,无声无息,却快得撕裂空气——
嗤!
剑锋从熊颈右侧切入,顺着脊椎骨缝一路游走,直至左肩胛骨下三寸骤然停住。整条剑身没入皮肉,竟未溅出一滴血。
熊的咆哮戛然而止,四肢僵直,眼珠暴凸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再发不出声。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砸地,抽搐两下,便彻底不动了。
李芙瞪圆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,几乎咬破舌尖。
白衣女子这才缓缓拔剑。剑身抽出时,竟只带出一缕极淡的血雾,仿佛那熊体内之血,早已被这一剑封住、凝滞、尽数压回脏腑深处。
她收剑入鞘,转身。
铁面面具覆盖至鼻梁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眼尾微挑,眸色极深,像是沉了十年墨的寒潭,静得令人心悸。她目光扫过李芙沾泥的裙角、擦破的手背、凌乱的发髻,最后落在她手中那条绣着金线云纹的鞭子上,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“藏花巷子的旧宅,三年前就塌了。”她嗓音依旧冷淡,“百里夫人病逝前半年,已将山中草庐转赠给昭武王旧部七人。你若真想寻人,该去北驿口码头——每月初七,有艘乌篷船载着布匹南下,船上管事姓陈,左耳缺了一块。”
李芙怔住:“您……认识我?”
女子没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通体青黑,正面浮雕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,鹤喙衔着半枚残月;背面刻着两个小字:**照影**。
她指尖轻弹,铜牌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落进李芙掌心。入手冰凉,边缘却有细微刻痕,似是常年摩挲所致。
“拿着这个,明日辰时,到北驿口码头第三号栈桥等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李芙惊魂未定的脸,“若你敢带人同去,或是向任何人提起今夜所见——”
她抬手,指尖在自己咽喉处虚划一记。
李芙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攥紧铜牌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“我……我不说!我谁都不告诉!”
女子颔首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李芙忽然想起什么,脱口而出,“您是不是……木刀将军?”
话音刚落,林间忽起一阵风。
风过处,树叶哗啦作响,枝头宿鸟惊飞,而那白衣身影,已如融雪般消于浓墨般的夜色之中,连衣角也未留下半分痕迹。
只余下李芙一人跪坐在地,手心铜牌沁出冷汗,耳边犹回荡着方才那句低语——
“木刀死了七年零四个月,尸骨埋在西疆黑水滩。你若不信,可去查兵部庚戌年秋末的阵亡名录,第十七页,第七行。”
李芙怔怔低头,借着月光细看铜牌——白鹤衔月之下,果然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字:
**昭武王麾下·照影营·乙字哨·穆氏**
她猛地抬头,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,瞳孔骤缩。
穆氏?!
她不是……穆知玉?!
可穆知玉白天还在女学教刀,分明是个四品中将,连御林军副统领见了都要拱手称一声“穆中郎”……
李芙脑中轰然炸开——
难道……穆知玉还有个妹妹?还是……她根本就不是她?!
她浑身发冷,不是因为夜风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窒息的荒谬感。她曾当着所有姑娘的面嘲讽穆知玉“不过两把刷子”,可方才那位白衣女子,一招制熊,一剑封喉,出手如电,收势如松,那身法、那气度、那眼神里的冷冽与掌控,岂是寻常武将能比?
更可怕的是——她为何知道藏花巷子塌了?为何知道百里夫人病逝?为何连北驿口码头每月初七的乌篷船都一清二楚?!
李芙手指剧烈颤抖,几乎握不住那枚铜牌。
她忽然想起哥哥李世聪今日挨的那一刀——穆知玉劈向他耳畔时,削断的不只是几缕头发。
那一刀,角度、力道、时机,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反应速度与临危格挡习惯。
她在……试他?
试一个御林军副统领的身手?
可若她真有这般本事,又何须在女学屈尊教一群闺秀转刀?又怎会因李芙一句“教得不如杂耍”就拂袖而去?
李芙越想越乱,额头渗出冷汗,混着泥土糊在脸上,狼狈不堪。她挣扎着爬起,跌跌撞撞往山下跑,连摔两跤也不敢停,直到看见远处山脚下亮起的灯火,才敢停下喘气。
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大口吸着冷风,心跳如擂鼓。
不行……不能回去。
她得弄清楚。
穆知玉到底是谁。
照影营又是什么?
乙字哨……穆氏……这世上,还有多少个“穆”姓女子,能在深夜独闯深山,徒手毙熊,还随口报出兵部七年前的阵亡名录?
她低头,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和泥,又把铜牌贴身藏进胸口衣襟内侧,紧贴着肌肤,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李芙便偷偷溜出府门。
她没坐轿,也没叫马车,只裹了件灰扑扑的斗篷,混在早市卖菜妇人堆里,一路步行往北驿口去。
码头上雾气浓重,江面浮着灰白水汽,船只轮廓模糊,唯有橹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