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末——与她今日发间所佩香囊,气味一模一样。”
富察双宫身形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
乌雅氏霍然起身,案上茶盏被袖风带落,“哐啷”碎了一地:“宋氏!你竟敢——”
“臣妇不敢。”蘭箐箐打断她,声音依旧平稳,“臣妇只敢实话实说。这荷包,是臣妇今晨在自家后院槐树根下发现的。当时,树根旁还插着一支断了的金钗——与富察格格发间所佩,原是一对。”
她转向富察双宫,语气甚至带了点怜悯:“格格,你埋它时,可想过……这槐树,正是当年先帝爷亲手所植?树皮上,还留着御笔题的‘岁寒三友’四字。你选此处埋赃,是笃定无人敢刨开圣祖手植之树查验,还是……你根本不怕被人发现?”
富察双宫终于崩溃。她踉跄扑到乌雅氏脚下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娘娘!救我!是……是有人逼我!她说若我不照做,便将我重生之事公之于众!娘娘您知道的,您知道我……”
“住口!”乌雅氏厉喝,脸上血色尽褪,手指死死抠住紫檀案沿,指节泛青,“来人!堵住她的嘴!拖下去!”
两名嬷嬷立刻上前。富察双宫被强行架起时,突然嘶声大喊:“宋箐箐!你根本不是宋箐箐!你是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一块浸了烈酒的帕子狠狠塞进她口中,腥甜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烏雅氏剧烈喘息,胸口起伏不定,再抬头时,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:“宋氏,你很好。”
“娘娘谬赞。”蘭箐箐裣衽,“臣妇只是……信了额驸的话。”
乌雅氏猛地看向有我没。
有我没一直沉默立着,此刻才缓步上前。他并未看乌雅氏,目光只落在蘭箐箐微微发颤的手指上。然后,他伸手,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。
“额娘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坚定地剖开满殿窒息,“您总说儿子痴傻。可儿子今日才懂,有些事,傻子看得最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抬起,迎上乌雅氏惊疑不定的视线:“您让富察氏埋荷包,是想坐实儿子‘私德有亏,觊觎庶母’的罪名;您让她在废苑点香,是引儿子去查,好当场捉奸——可您忘了,儿子虽痴,却从不踏足废苑半步。因为……”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因为那里,埋着您当年为除掉李答应,亲手灌下的堕胎药渣。”
乌雅氏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有我没却已牵着蘭箐箐的手,转身向外走去。袍角拂过门槛,声音随风飘来,清晰入耳:
“额娘若真为儿子好,不如想想,当年那碗药,为何没要了李答应的命?又为何……李答应临终前,死死攥着的,是您遗落的护甲?”
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。
乌雅氏瘫坐在凤座上,面如金纸,手中紫檀念珠一颗颗崩断,散落于地,滚入幽暗角落。她望着紧闭的殿门,嘴唇无声开合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
“……错了。”
寿康宫废苑。枯井旁,一株野曼陀罗在风中摇曳,花瓣雪白,蕊心却殷红如血。井口覆着新翻的湿土,土中半掩着一只摔裂的瓷瓶——瓶身釉色青灰,底部刻着模糊的“永和”二字。
風過處,井底深处,似乎有极轻的、金属刮擦石壁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里,缓缓睁开了眼。</p>